"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深,但眼睛同时弯了,这是真笑――然后低下
把手里的圆珠笔转了一圈。笔夹在她的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大概一圈半,笔尾敲了一下她的虎口――她在掩饰。不是因为说了谎――是因为刚才那句"和你的工作没关系"恰好是最大的一句谎话。
朱斌没有戳穿。他没有问她到底在查什么――他翻开了面前那叠旧报纸。报纸里夹着一张县图书馆的索引卡片――卡片上写着"
卫国在江州市工作期间见报条目清单"――字迹是
的铅笔字,不是他的,也不是周雪的。是邱阿姨的字。邱阿姨不知
他来查这些东西是她帮他查――周雪在下午两点半时对邱阿姨说她需要查一些"学校社会实践课题"的资料,邱阿姨花了二十分钟帮她翻了存档室的旧报纸,列了这张索引。周雪接过卡片时说了"谢谢邱老师",然后把卡片夹在她笔记本第37页――那页上写着
卫国在江州市农业局的履历。
朱斌在看旧报纸。周雪在笔记本上继续写――她翻到新的一页,那页不再盖着。她写的是今天查到的最后一条――"
卫国任副秘书长期间修订秘书选
细则一事,在日报上的表述与内
文件措辞是否有差异?"――她写完后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阅览室静了下来。只有日光灯
的嗡鸣、窗外梧桐树叶翻动的沙沙声、隔
报刊存档室偶尔传来的铁柜子关合声。有一个读者在靠窗的位置翻《人民日报》――翻页声脆而短。周雪把圆珠笔从耳朵后面
下来写字――写几个字,停一下,翻一张报纸,再写几个字。她的中指上有一个圆珠笔压出的小凹坑――常年写字留下的茧子变
了,因为断掉了之前那种每天手写千字的训练量,但压痕还在。
闭馆铃在傍晚六点响了。
那是一个手摇的铜铃――一个木把子,一个铜铃铛。邱阿姨站在楼下摇铃,铃声响了三下――老规矩,第一下是提醒,第二下让你合上书,第三下你就得走。
周雪没有立刻站起来。她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帆布书包里――书包的拉链卡了一下,她用手指
住拉链
的边缘把它
拽过去,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摩
声。然后她站起来,把那本路遥的《人生》从桌角的那一叠书里抽出来――她下午把它从书架那边拿过来了,一直放在自己右手边,但全程没有翻开过――推到桌子中间。书脊朝向他。封底内侧那张借阅卡朝上――竖行的上半截是他的名字,下半截是她今天下午签的名字。光线暗了――夕阳已经从桌面上褪到了窗外梧桐树冠的后面,只剩一层薄薄的灰橙色余晖浮在空气里。借阅卡上两个人的名字都浸在这层灰橙色的光线中――看不清了,但他们俩都知
那里有什么。
她说"我先走了"――站起来,帆布书包挂在单肩,走到楼梯口时回
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然后抿上了。抿的速度比张的速度快一倍。她今天最后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和他们每次见面最后都会有一句"算了不说了"――成了他们之间一个新的习惯。
朱斌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才伸手把《人生》拿过来。他翻开借阅卡――扫了一眼她的签名――然后夹回书页,合上。这本书留在了阅览室桌上。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槛时停顿了一步,手在
袋里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张便签纸。
不是他放进去的。是周雪刚才推书的时候一并推进他
袋里的――她站起来那一瞬间,书包带子碰了一下他的椅背,他用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但没在意。现在他把那张便签纸抽出来――折了两折的黄色便签,边缘有
边,是她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写着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