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秘书・第一dao坎与储藏室新约
ma卫国说下乡那天是8月3日。
前一天下午,朱斌在书记办公室整理完最后一批前任留下的文件――三摞半人高的档案袋码在墙角,按年份分好,每个袋子外面用铅笔标了类别。他蹲在地上把最后一袋扎口时,ma卫国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窗口,背对着他说了一句:"明天去城关镇。"
朱斌把线绳勒紧,绳结打了两dao。"看什么?"
"乡镇企业改制。"ma卫国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杯沿在牙齿上磕了一下,声音很轻。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shen上停了一下――那是一只白底红字的搪瓷杯,红字印着"江州市农业局",是他从市里带来的。"你第一次下乡。带着眼睛去,嘴巴不急。"
"带着眼睛去"――不是"多看少说",是只带眼睛,不带嘴巴。ma卫国的用词习惯是把一个指令拆成qi官――眼睛负责看,嘴巴负责说,手负责写,脚负责走。每个qi官zuo自己的事,别抢。
8月3日早上七点二十,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县委大院门口。随行人员很简单――司机老周、朱斌、县政府办一位姓郭的副主任。郭副主任shen材干瘦,dai一副金边眼镜,镜片比ma卫国的厚一倍,看人时眼球在镜片后面微微凸出。他在县政府办guan了四年乡镇企业,对全县的改制数据倒背如liu――ma卫国选他随行,不是因为信得过他的判断力,是因为需要一台活ti数据库。
ma卫国坐后座右侧,郭副主任坐他左手,朱斌坐副驾驶。车内有一gu淡淡的汽油味混合着老周早上吃的韭菜包子――老周把车窗摇下一条feng,七月的风chui进来,带着路两边稻田里早稻收割后的秸秆焦香。
城关镇是全县经济最好的镇。镇政府门口挂了四条横幅――三条是欢迎新书记的,一条是"大力推进乡镇企业改制"的标语。小郑书记――就是老郑的外甥――站在门口等。他今年三十七岁,比赵红梅小三岁,个子高,方脸,下巴刮得青白,穿一件深蓝色短袖衬衫,pi带扣正中间的位置正好和衬衫第三颗扣子对齐。他站在门口的姿态有一种恰到好chu1的恭敬――腰微微前倾,但不躬;双手自然垂在kufeng两侧,但左手的手指在不自觉地搓着右手拇指指甲的侧面。这个动作的频率并不规律――快两下,停,慢一下,再停――说明他的紧张是藏着某个juti的问题在等领导发现。
"ma书记,一路辛苦了。"小郑书记的声音偏高,中年男xing的音色里夹着一丝没有完全褪掉的青年人的清亮。他伸出手――和每个人先后握了一遍。和朱斌握手时他的手劲明显地轻了一档――不是不尊重,是在掂量。书记新秘书,年轻,什么来路他还没摸清。握轻一点,保留余地。
镇政府三楼小会议室里铺好了汇报材料――不是一两页,是十五页。封面是城关镇乡镇企业改制工作汇报,右下角印着"城关镇人民政府 1996年7月"。小郑书记提前把这份材料印了四份,每个领导桌前放一份,朱斌也有一份。汇报内容很漂亮:全镇乡镇企业十七家,已完成改制十四家,改制率百分之八十二点四――全县第一。砖瓦厂、铸造厂、食品加工厂、塑料制品厂,全bu完成承包经营责任制改革。砖瓦厂今年上半年产值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三,利税增长百分之十七。附了三张表格,数字jing1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ma卫国坐在长桌北面首位。他听汇报时tou微微低着,右手食指搭在材料边缘,没有说话。小郑书记从第一页开始讲――语速均匀,吐字清楚,每翻一页都要抬一下tou看ma卫国的脸。ma卫国点了第一次tou。是在第三页――砖瓦厂的改制时间线。他的下巴往下沉了大概两厘米,停了一下,回到原位。
小郑书记翻到第六页。ma卫国又点了一次tou――这次的下沉幅度只有一厘米左右,回位速度比第一次快。他右手的食指开始轻轻敲击材料边缘――不是不耐烦的敲,是指腹落在纸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是他左手手腕上的表链和桌面碰了一下。
翻到第十页时ma卫国点了第三次tou。第三次的下巴几乎没有往下动――只是脖颈在衬衫领口上蹭了一下,下颌骨和锁骨之间的pi肤被领口浆洗过的布料蹭出一条很淡的红痕。点tou幅度的递减――朱斌把三次点tou的动作在记忆里快速叠加比对了一下:第一次是完整的点tou,第二次是半个点tou,第三次是一个被人为拉平的点tou。
小郑书记讲完了。他把材料最后一页翻过来――空白的最后一页朝上――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微笑着等ma卫国的提问。ma卫国说:"汇报很翔实。先看现场。"
没有表扬"数据好""走在全县前列"。也没有质疑任何一个数字。"汇报很翔实"――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