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新书记・选秘书与暑假信
横幅是在前一晚挂好的。
老孙tou端着脸盆和抹布从门卫室出来时,院子里还飘着晚饭后的炊烟味――家属楼那边有葱花炝锅的焦香。他把铝梯架在门廊水泥zhu的侧面,爬上去ca玻璃。红色底白色字的布幅在他touding微微鼓了一下,七月的晚风灌进布幅和墙面之间的空隙,发出一声低沉的拍响。他ca了三次――第一次用shi布过一遍浮灰,第二次用干布把水渍蹭干净,第三次退后两步仰tou看了一眼,又爬上去ca了最左边那个"迎"字的走之底。那个字是县印刷厂老刘手写的,走之底的最后一笔收得有点窄,老孙tou觉得不够舒展。
1995年7月15日,星期一。
三辆黑色桑塔纳在上午十点零四分拐进县委大院。车牌不是本县的――打tou的那辆挂的是市委的牌。老孙tou站在门卫室门口,两手在kufeng上蹭了一下,hou结gun了gun。第一辆车里下来的是市委组织bu的随行干bu,第二辆车的后车门打开时,院子里的梧桐树投下的光斑正好落在车门边缘。
ma卫国从车里出来。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八左右。微胖,但不是那种坐办公室坐出来的松垮的胖,是骨架宽、肩膀厚实、肚子微微拢起的那种。白衬衫扎在西ku里,没打领带,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黑框眼镜的镜片在七月的日光里反了一下光――朱斌站在综合科窗hu后面,隔着玻璃,看到那两片反光像被切开的刀刃一样从他眼前过了一下。
ma卫国没有立刻进楼。他站在车门前,环顾四周――梧桐树有三层楼高,树冠在灰砖墙上投下一整片晃动的碎影。停车棚里停着两排飞鸽自行车,有几辆的后座夹着帆布袋,有一只袋子上印着"平阳县化fei厂"的红字,已经褪得只剩半边。院子东角的旗杆底座生了锈,但旗杆本shenca得锃亮――那是昨天下午县委办后勤gu专门安排人zuo的。ma卫国把这些都看了一遍,然后转shen对shen边的随行人员说了一句什么。朱斌的仙识补全了那句话――嘴chun的动作和hou结的起伏告诉他,ma卫国说的是"梧桐比市里那几棵高"。声音不重,但嘴角有一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不是客套的笑。是对一个陌生地方的第一印象――不评价好坏,只记下来。
综合科的办公室里,小周趴在桌沿上看了一眼窗外,缩回tou来小声说了一句:"新书记到了。"吴大姐把手里正在整理的干bu名册合上,站起来拉了拉衣摆。朱斌没有动。他的仙识在那一刻捕捉到了ma卫国的气息,方志国的气息是暗沉赭石色的――nuan色调但是压得低,像铸铁炉里闷着一层不冒烟的炭火。周国平的气息是沉稳的铁灰色――冷、密实、有厚度。而ma卫国的气息接近透明――不是"他没有气息",是他的气息的质感像一个很薄很清透的东西,你能一眼看到底,但真正的底在哪里,你看不准。那层清透本shen是一层保护色――它让靠近的人觉得没有遮挡,但它真正的底子藏在清透之下更深chu1。
朱斌前世在天庭见过类似的气息。几位功成shen退但尚未告老的老臣――手里已经没有实权了,但奏折递到他们那里时,他们的批语仍然能让现任的掌权者停下来想一想。不是靠权力的威慑,是靠一件事情被他看准之后的笃定。这种人不轻易表态,但一旦表态,就不会改。
他收回了仙识。楼下传来pi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不是一个人的,是一队人。县委办主任在前面引路,脚步声轻而快,ma卫国的脚步不急不缓,跟在后面大约一肩之隔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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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8日。
ma卫国的到任简报在三天内走完了所有liu程――欢迎会、常委见面、老干bu座谈。第四天下午,组织bu长老黄抱着一叠档案袋进了ma卫国的办公室。文件分类整理是前任书记留下的"遗产"――ma卫国在电话里只说了四个字"先理一理"――但老黄知dao,理文件只是由tou。真正要理的是秘书人选。
秘书选ba不是公开竞聘。1995年县级机关的规矩是――组织推荐加书记本人认可。推荐权名义上在县委办和组织bu长手里,但实际的话语权分散在几个常委之间。方志国虽然在上一次碰tou会的财政预算之争中被压制了一手,但他还有残余的影响力。财政局长老孟还在位――方志国三年前把老孟从农业局副局长提到财政局长的位置上,这份人情就是一张没打完的底牌。
方志国推荐的人选是县政府办综合gu的副科长――姓钱,叫钱国良,29岁。笔杆子好。跟了方志国三年,写过三份在省里获奖的调研报告,会开车,会喝酒,会替领导挡酒之后还能把领导送回招待所。钱国良在县政府办的口碑不错――不是那种"会来事"的油hua,是"事交给他不会出岔子"的靠谱。他的缺点是――他没有在乡镇待过一天。石板乡的水渠有几条,大河镇的水库水位线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