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运动水壶放在桌上，往前倾，单眼眯起来：“你被她们折磨成那样，你现在还得起来？”

        唐小鹿从我怀里探出脸，眼泪还挂在睫上，嘴巴却已经咧开了。

        清炒时蔬是普通的上海青，蒜末炒的，叶子还翠绿。

        “足球队的袜子？”她重复了一下，表情扭曲过了好一阵子才恢复，“就给你闻袜子然后折磨鸡巴那种？”

        “我是在给他饮食建议！”唐小鹿义正辞严。

        “差不多。”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回应这三个人的迎接。

        “惩戒椅。飞机杯。灌袋。摄像机。好几筐足球队的袜子。”

        温热的汤从咙下去，胃里了，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饿。

        但我的肚子抢在了我前面。

        我扒了一大口米饭，米粒在嘴里有一种踏实的饱满感。

        “里面有什么？”

        一声悠长而响亮的鸣从腹腔深翻涌上来，在安静的宿舍里回了足足三秒。

        “清舞姐去食堂帮你打的。”唐小鹿把筷子拆开，进我手里，“她说食堂今天晚饭是红烧肉，你肯定喜欢。晚棠姐说你被那帮女警折磨了一天，得多吃点肉补补白质。我――”她想了想，很不好意思地补充，“我负责把饭藏进保温袋。”

        我想了想林晚晴那张严肃的写字板、张雅楠咬笔帽的紧张表情、李雪薇尖得发抖的声音和赵灵溪在我手背上画的那朵小花。

        唐小鹿从我怀里蹦出去，接过保温袋放在我的书桌上，拉开拉链。

        林晚棠噗地笑出声。

        林晚棠从书桌前转过来，一条搭在另一条上，运动水壶搁在膝盖上：“他吃饭的时候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今天那几个女警把你带去哪了？”林晚棠用脚趾夹着我的拖鞋玩，她洗完澡后换了一双干净的白短袜，“我们后来去探视，那个房间跟你刚才去的惩罚室好像不是一个地方。之前的房间更恐怖，到都是械。”

        “快吃呀。”唐小鹿拖了凳子坐在我旁边，双手托着腮，“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要先吃肉还是先吃菜？我觉得你应该先喝汤，因为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喝汤对胃比较好。但是如果你太饿了就先吃饭，红烧肉的酱汁拌饭特别好吃。”

        海带排骨汤的汤色清亮，飘着几片海带结和一小块排骨。

        就四个字。但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更柔，尾音有一点上扬，像是在确认一件等了很久的事终于落地。

        肉在尖上化开，瘦肉用牙齿轻轻一咬就散成肉丝，酱汁是酱油和冰糖熬出来的那种咸甜适中的味。

        她愣了一下，然后仰大笑。

        蒸水得像一块淡黄色的布丁，表面平得能反光。

        笑完之后用脚趾夹了我的脚踝一下：“吃完再跟你算账。对了，后来我们去探视室的时候，纪律委的林晚晴过来跟我们说，正式罚是由她们执行的。她们没对你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吧？”

        “不算过分。”我

        她把保温盒一个一个往外拿：一盒白米饭，一盒红烧肉，一盒清炒时蔬，一盒蒸水，还有一碗用锡纸封口的海带排骨汤。

“终于回来了。”她说。

        沈清舞把茶杯放在桌上，转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弯腰打开柜门。

        一热腾腾的饭菜香从袋口涌出来――不是昨晚那种高端食材的奢华香气，而是学校食堂最朴实的味，米饭、炒菜、蒸。

        袋子是银色保温棉材质的，外面印着食堂的标志，拉链上挂着一个手写的小标签，上面用秀气的字迹写着“陈默的晚饭”。

        红烧肉的酱汁在保温盒里凝了一层油亮的光，瘦相间的五花肉块切得方方正正，瘦肉炖得酥烂，肉半透明颤悠悠的。

        我咽下嘴里的饭：“被带去惩罚室了。就是之前入学须知上写的那个拘留。”

        我在书桌前坐下来，看着面前这些还冒着热气的饭菜，说不出话。

        “然后你了？”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发现你一天没吃饭。”她说，从柜子里拎出一个保温外送袋。

        然后喝了一口汤――海带的鲜味和排骨的肉香在一起，咸淡刚好。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进嘴里。

        想了想我妈蹲在刑架旁握着飞机杯的手指和那双肉丝包着的温脚底。

        “不止一次。”

        “你今天晚上可以自己试试。”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