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散尽时已是亥时三刻。

        太极殿中的gong灯一盏接一盏熄灭，舞姬与乐师鱼贯退下，满朝文武的寒暄声渐渐消散在gong墙之外。漠北使团被鸿胪寺官员引往住chu1歇息，随行的护卫与译官皆已离去，唯独钟离昧被白玉鸾派人单独留了下来。

        偏殿之中，烛火只掌了四盏，光线昏暗。白玉鸾已换下那shen繁复的朱红朝服，只着一件蓝色长裙，发髻上也只余一gen玉簪。她坐在紫檀案后，手边搁着一盏尚有余温的茶，目光平静地望着殿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殿门被内侍从外推开，钟离昧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他已换下了方才在夜宴上那shen漠北王族的礼服，只穿了一shen深色的骑装。殿门在他shen后轻轻合拢，内侍的脚步声退至廊外，整座偏殿只余二人相对。

        白玉鸾没有起shen，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在对面的椅上落座。

        钟离昧也没有客气，大ma金刀地坐下。他的坐姿与方才在太极殿上截然不同，在夜宴上好歹还维持着几分外交场合的端肃，此刻却将一条tui架在另一条tui上，脊背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透出一gu草原儿郎的放dang不羁。

        那双浅灰色的眼瞳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正不紧不慢地打量着面前这位年轻的女帝。

        白玉鸾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朔州一别，漠北王别来无恙？”

        钟离昧挑了挑眉，对这个开场白并不意外。他懒洋洋地笑了笑，lou出一口白牙：“陛下好眼力。本王还以为那副易容天衣无feng，结果还是被陛下认出来了。”

        “易容可以改变五官，改不了骨相。”白玉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朕还没谢过漠北王在朔州出手相助――那枚铜牌，那封密信，若非漠北王先行一步从段鄢shen上取走，只怕如今已被靖国的刺客毁得一干二净。这桩案子能翻案，有漠北王一份功劳。”

        钟离昧摆了摆手，似乎对这种客套话不太耐烦。“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本王当时也不过是顺dao，靖国的人想拉拢本王，本王没答应，他们便想在朔州给本王演一出‘昭宁内乱’的好戏，让本王看看昭宁的朝堂有多不堪一击。可惜他们演砸了。”

        “所以你便顺手把他们卖给了朕。”白玉鸾chun边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卖？”钟离昧啧了一声，纠正dao，“这叫投石问路。本王帮陛下一个小忙，今日才好开口跟陛下谈一桩大买卖。”

        白玉鸾将茶盏搁回案上，shenti微微前倾，目光在烛光中变得锐利了几分。“那朕便洗耳恭听。漠北王亲自率使团来上京，除了两国和平协议与通商互市之外，还有什么‘大买卖’要谈？”

        钟离昧从怀中取出一卷羊pi纸，在两人之间的小案上铺开。那是一幅绘制得颇为详尽的舆图，标注着漠北、昭宁、靖国、西西域四国交界的山川地形。他的手指点在漠北与西西域交界的那条漫长边境线上，沿着沙漠与绿洲划了一个大圈。

        “昭宁与漠北打了这么多年，说起来，其实谁也没赢。”他抬起眼帘，那双眼眸在烛光下褪去了方才的散漫，变得沉静坦诚，“你们的定安侯是厉害，把本王挡在北境寸步难进。但陛下应该也清楚，漠北并没有输，本王只是不想再打了。”

        白玉鸾没有否认。

        这是事实。霍斩疾守住了北境，但也只是守住了。北威军十二万人ma，面对漠北的铁骑只能倚城固守，从未有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主动出击。漠北以游骑sao扰为主，打的是消耗战，而昭宁的粮草补给线长达千里，每多打一年，国库便多一dao伤。

        “本王是个实在人，”钟离昧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敲，抬tou直视白玉鸾的眼睛，“不想再来那些弯弯绕绕的外交辞令。本王此来，有三件事。其一，签订两国和平协议，划定边界，从此互不侵犯。其二，开放边关互市，用草原上的ma匹羊pi换你们中原的盐铁茶叶。这两件，明日正式会盟时自有人与你们鸿胪寺的人详谈。”

        他顿了顿，手指从漠北与西西域的边界线上移开，转而点在了靖国的版图之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靖国的疆域上缓缓画了一个圈，仿佛在勾勒一tou蛰伏的猛兽。

        “其三――”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chun角的笑意收了起来，“结盟。”

        这两个字落在偏殿安静的空气中，像一块石子投入深潭。白玉鸾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钟离昧知dao她在等下文，便也不卖关子，将舆图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漠北的南面是昭宁，西面是西西域。西西域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