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宁汐榆的侧脸，盯着她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盯着她因为哼歌而微微翕动的鼻翼——所有这些从前让她心发的东西，此刻都变成了一细小的刺，扎进她的眼眶里，生疼生疼的。

        "你拒绝了？"樊卉芷开口。

        回到家之后宁汐榆洗了澡，换了睡衣，发还没完全干就躺到了床上。

的肩膀让她清醒一点，可现在那团火烧着烧着，里面掺进了一些更暗的、更沉的东西。

        她掐住了宁汐榆的脖子。

        这张脸她看了无数年，第一次在经纪公司的宿舍里看到的时候她觉得惊为天人，后来每一次她给宁汐榆眼泪、每一次她看着宁汐榆笑、每一次她在深夜偷看宁汐榆的睡颜——那些回忆此刻全都涌上来，裹着黑泥一起涌上来，黏稠地糊在她空的心口上。

        她怔完之后，那些积压了不知多久的东西忽然全翻涌上来——那些委屈、那些愤怒、那些"为什么"、那些"你凭什么"——她的手指从宁汐榆的脸颊下去，过下颌、过脖颈，最后停在了那片细白的、脆弱的颈项上。

        樊卉芷的手指合拢了。

        她的食指指腹碰上了宁汐榆的脸颊，柔的、温热的、带着沐浴残留下来的淡香气。

        一切感都回来了——那种真实的、有温度的、属于活人肌肤的感，从她指腹上传回来，顺着她的手指进她的手腕、手臂、进她空的里，像一个干渴了太久的人终于碰到了一滴水。

        你在乎的只有那个姓的男人给你安排的行程，你在乎的只有那些晚宴和品牌活动，你在乎的只有怎么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伺候他。

        她累了一天，眼沉得厉害，沾上枕没几分钟呼就均匀了。

        宁汐榆当然听不见。

        她感觉到那颗颧骨微微凸起的弧度，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肤底下细小的绒，感觉到宁汐榆的呼带出来的微微气拂过她的指尖。

        她看着宁汐榆的睡颜，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放松下来的脸。

        她侧躺着，脸颊压着枕，嘴微微张开，睫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樊卉芷站在床边。

        她已经好了又一次穿过空气的准备，好了那阵冰凉的、虚无的感从指尖窜上来的准备。

        她只是打开了车载音响，放了一首舒缓的轻音乐，跟着旋律轻轻哼着，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打拍子。

        她伸出手，朝着宁汐榆的脸颊伸过去。

        她知宁汐榆听不见，可她还是要说。"你拒绝刘颂的戏？宁汐榆你知不知你在干什么？以前咱们为了能进刘导的组，大冬天在人家剧组门口等了四个小时送简历，你冻得嘴发紫还跟我说'值得'。你现在跟我说算了？你连试都不试一下就推掉了？你跟我说你要当一个好演员，你跟我说你要演到最好的戏，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在你对面坐着，我看着你说的！你现在一个电话就把它否了？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叫什么？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想干什么？"

        樊卉芷在副驾驶座上坐了一路，腔里的黑泥越积越厚。

        演戏？梦想？那些东西你早就扔了。

        可这一次，她的指尖贴上了温热的东西。

        你不在乎了，对吧？你什么都不在乎了。

        樊卉芷怔了一瞬。

        你扔了就算了，你为什么连我也要一起扔？

        樊卉芷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跟着音乐微微晃动的脑袋，看着她因为疲惫而微微耷拉下来的眼尾，心里的火越烧越烈，几乎要从她透明的腔里出来。

        她看着宁汐榆那张无动于衷的脸，看着她轻描淡写地拒绝了一个她当年梦都想合作的导演的邀约，看着她把手机丢开时那个漫不经心的动作——樊卉芷的指甲又一次掐进了掌心，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这让那怒火烧得更旺了。

        你答应过我的那些话呢？你拉着我的手说"咱们一起红"的那个晚上呢？你把它也扔了吗？

        她低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实实在在地贴在宁汐榆的脸颊上。

        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她的脸上。

        宁汐榆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她能感觉到颈肤底下那正在动的动脉，得缓慢又平稳，是睡着的人特有的那种从容不迫的脉动。

        力从轻到重，从小拇指开始发力，然后是无名指、中指、食指，四手指慢慢收紧，指腹压进颈侧柔的肤里。

        她能感觉到指下的血在，在因为被压迫而加速搏动，像一只被攥住的小鸟徒劳地扑腾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