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汐榆在酒店那张亮得刺眼的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阳光从窗帘feng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切成一dao细细的金线。

        她坐起来，脑袋昏沉沉的，眼睛zhong得厉害，照镜子的时候看见自己眼pi厚了两倍，眼白里布满红血丝。

        她用凉水洗了把脸，敷了一会儿，总算把那副狼狈相盖住了七八分。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确认自己看上去像个人了，才收拾东西退了房，开车回家。

        日子要继续过。

        她活得像个被编好程序的机qi，该去拍摄就去拍摄，该去见gong予珺就去见gong予珺，该笑的时候笑，该点tou的时候点tou。

        那条黑色高定裙子第二天就送到了，丝绒的面料，深V领，背后几乎全luo，腰线收得极细。

        她在家试穿了一下，对着穿衣镜转了个圈，裙摆dang开的时候她看到镜子里的人——涂着正红色的chun，整个人的线条锋利而jing1致，像一件被反复雕琢过的摆设。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是谁？这个穿着昂贵裙子、化着无懈可击妆容、嘴角永远挂着标准弧度的女人，真的是她宁汐榆吗？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答案，就脱了裙子挂回去，该干嘛干嘛。

        樊卉芷一直跟着她。

        她还是困在那个半透明的、大bu分时间无法被chu2碰的状态里，大多数时候她像一dao淡淡的影子，飘在宁汐榆shen侧半步的位置。

        她跟着宁汐榆去拍摄现场，看着她在摄影棚里对着镜tou摆出各种妩媚的姿态，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摄影师夸她"好，这个角度好，眼神再媚一点"。

        宁汐榆就调整角度，把下巴微微抬起来，眼尾上挑，嘴chun微张，每一gentou发丝都散发着jing1心计算过的xing感和慵懒。

        樊卉芷站在摄影棚的角落里，看着那个跟记忆中判若两人的宁汐榆，心里的滋味复杂得像一团缠死的mao线。

        她想说点什么，可她知dao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她试着伸过手去碰宁汐榆的肩膀——手指从肩tou穿了过去，还是那样，冰凉的、空无一物的chu2感。

        她收回手，把手攥成拳tou，指甲嵌进掌心。

        明明什么都感觉不到，可她还是攥得紧紧的。

        拍摄结束之后宁汐榆累得不行，从摄影棚出来的时候太阳都落山了。

        她扯了扯勒了一整天的塑shen内衣带子，rou了rou发酸的腰，开车回家。

        路上她接了经纪人打来的电话，对方的声音兴冲冲的："汐榆，你猜怎么着？刘导那边的人联系我了，说看了你之前那组杂志照片，觉得你气质ting适合他们新戏里一个角色，想让你去试试镜。"

        宁汐榆握着方向盘，前方的路况有些堵，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长龙。她愣了一下，问："刘导？哪个刘导？"

        "还能是哪个？就是拍《夜雨》那个刘颂啊！他可是拿过奖的，多少人挤破tou想跟他合作呢。戏不大，是个女三号，可角色ting有层次的，是个ting复杂的女人，你要是能接下来，对你转型绝对有好chu1。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约个时间？"

        宁汐榆沉默了几秒钟。

        她的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下，刘颂这个名字她当然知dao，圈子里谁不知dao？

        那确实是好导演、好本子，女三号虽然是pei角，可足够出彩的话拿个最佳女pei提名都是有机会的。

        她的心动了一瞬，可那一瞬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压下去了——她翻了翻手机日历，那个时间段gong予珺已经给她排好了行程，一个品牌海外活动、两个晚宴，全是一环扣一环的安排。

        她要是接了戏，就得把那些全都推掉。

        "算了。"她说。声音平平的，"那个时间段我有别的事了，推不了。你帮我婉拒了吧，说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经纪人在电话那tou急了："别呀汐榆！刘导的戏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你那个什么事不能往后推一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真的推不了。"宁汐榆打断她，尾音里带了一点不耐烦。"就这样吧，我开车呢，不说了。"

        她按掉了电话，把手机丢回中控台上。

        前方的车liu终于开始动了，她踩下油门跟着往前挪，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了几秒，然后又松开了。

        樊卉芷坐在副驾驶上，把她的话从tou到尾一个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她感觉自己的xiong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那种烧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心疼、是着急、是恨不得冲上去摇宁汐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