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把搪瓷杯端起来――这次喝了一口,杯沿在门牙上轻轻磕了一下。放下杯子之后他说――"副科代理正科。试用一年转正。城关镇是全县经济最好的镇――你下去以后,第一年能把财政稳住,第二年能办成一两件事,第三年――"他没有说第三年。官场里不说的话比说出来的更有分量。第三年――如果周国平上了书记,如果赵红梅进了常委,如果他在省里还能递上一句话――朱斌的下一步就是副县长。
一个字。
9月3日下午。
卫国的办公室,门关着。朱斌在隔
整理文件――仙识碎片没有主动放出,但墙板的隔音不够密,两个书记的对话有一小
分透过木门和墙
的
隙漏了过来。
卫国的声音先起――语气平,不带任何请求的升调:
短暂的沉默。沉默里大概有杯盖碰杯沿的声音――周国平大概在喝茶。
"材料不急。你先帮我想一件事――"他把台灯压低了一点,光圈在桌面上缩小了一圈。"城关镇老郑今年年底到龄。镇长位子空出来――你想不想下去。"
"帮你推"――这三个字把人情明确地挂给了
卫国。周国平说的是"你定了,你的事我帮你"。分寸刚好。
"赵县长――"
卫国用了"县长"而非"副县长"。"朱斌下城关镇的事,我在推。你这边有补充意见吗。"
第一步――周国平。
―"
书记。什么时候需要我准备交接材料,您提前说。"
"小朱跟了我一年半。"
卫国的语速在这里缓了大概三成,让每个字都落稳。"砖瓦厂的事是他查的底子。方志国的事――他全程没有一次说漏过嘴。这个年轻人留在县委办被人晾着可惜。城关镇老郑年底退――镇长位子空出来。我想让他下去。"
语气是标准的。措辞是标准的。"展现了" "
理复杂事务的能力"――这是干
推荐时的标准用语。每一个词都能写在会议纪要里,每一个词都经得起任何人翻
赵红梅
内刚才那个闪了一下就消失的警觉升温没有回来。她的心率在"朱斌"两个字入耳时没有任何变化――因为她早就知
这一天会来。她的面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睛的眨眼频率维持在两秒一次,嘴角的位置和接见任何一个来谈工作的同事时完全一致。她用标准的副县长语气说:
周国平的声音比
卫国沉半度――退休后独居的半年里他的嗓音变得更干更短了。"市里有说法了?"
9月6日。
卫国没有叫赵红梅来他办公室――他去了赵红梅的办公室。副县长办公室在县政府楼三楼东侧走廊尽
。
卫国走进去时赵红梅正低
审一份大河镇水利项目二期的预算方案。她看到
卫国进来――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和他握手。握手时她手指的力度是标准的公务握手――虎口贴虎口,不轻不重,但她在看到
卫国亲自来她办公室而不是打电话叫她过去时,
内有一个极其细微的警觉升温――不到半度的温差,在
廓中心位置闪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差不多。省里老领导那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我答应他了。"
这句话没有铺垫。直接
到了
的人、
的位子、
的时机。
卫国在8月中旬从省里回来之后,在独自坐了将近两个小时之后,在台灯下坐了很久之后――
出的第一个决定是关于朱斌的。
卫国在9月里分三步走了这盘棋。
"老郑退了――书记由现任镇长接。镇长位子――小朱条件怎么样。"
"老周。我年底走的事――你应该有耳闻了。"
朱斌说――"想。"
"对。"
周国平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短――大概两秒。"你定了,我没意见。组织程序上我帮你推。"
---
"副科满一年半。年度考
优秀。砖瓦厂那个案例被省里拿去当过典型――省农委主办的那期《农村工作通讯》登了。条件够了。"
"代理镇长――副科代理正科,试用一年转正。"
他把话题从"你的前途"转回了"你交代给我的工作"。没有问"您走了我怎么办"。没有说"恭喜
书记"。他把自己的位置钉在了秘书的职责上――领导要走,秘书的第一反应是"交接材料"。
"城关镇需要年轻干
。朱斌同志在砖瓦厂问题上展现了
理复杂事务的能力。我同意。"
卫国点了下
。幅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下巴沉下去大概两厘米半,停了一下才回升。
第二步――赵红梅。
周国平没有
上接话。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五秒里朱斌听到了一声很轻的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然后是椅子弹簧被压实又松开。周国平在动――在调整坐姿,在思考。然后他开口――声音没有变化,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