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年三十晚上你值不值班?"
"值。"
"那好
。"她把电话挂了。没有说"除夕你来我这里"――不需要说。他知
她知
他会来。她知
他会来。共谋的老习惯――不约而同不约。
周国平是腊月二十五来的。
他到
卫国办公室谈了一个多小时――门关着。出来时他经过朱斌的桌前。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中山装,领口扣到最上面,袖口
出一截灰色的
线衣。他在朱斌桌前停了一下――左手放在桌沿上,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小雪后天回来。"
朱斌抬
。
"她寒假作业有一篇社会调查报告――"周国平把烟翻了半圈,过滤嘴朝上,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他没有看朱斌――在看窗外那棵梧桐树的秃枝。"说要写石板乡的水利。"
他把烟夹进嘴里――没点。走了两步,然后站住。没有回
。"石板乡你熟,是吧。"
这句话的问号是虚的。陈述句,套了一个问号的壳。周国平知
朱斌的老家在石板乡。周国平知
女儿要写石板乡的水利。周国平知
朱斌过年会回石板乡。三条信息叠在一起――他不需要把第四条说出来。默许女儿和朱斌在春节期间有正当理由的见面――"写调查报告"是理由,"你熟"是默许,"后天回来"是时间。
朱斌说:"我回去的时候顺路帮她看一下水渠。"
周国平把烟点上了。火柴
的硫磺味在走廊空气里飘了半秒。他吐了一口烟。然后走了――脚步不快,
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实,不轻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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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是腊月二十六下午到的县城。
长途客车比暑假那班晚了半小时――春节前公路上的拖拉机和小四轮多了,堵了三个镇。她把行李放回家,换了一件红色羽绒服,跟她妈说"去图书馆还本书"――然后出了门。
县图书馆腊月二十六只开了半天。她到的时候快四点半了,邱阿姨正在拉阅览室的铁栅门。铁栅门的
轮卡在轨
里,拉起来嘎嘣嘎嘣响。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路遥的《人生》,书脊上的
金三个字已经被她和他的手摸得褪了半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