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之后他没有说话。他把材料重新装回档案袋,线绳照原样绕了两圈――绕得不紧,松松的。然后他拉开办公桌右边最下层抽屉,把档案袋放进去,抽屉推上,钥匙拧了半圈。锁芯弹出一声清脆的嗒。
她的三秒里装了什么――朱斌没有仙识碎片可以偷看。但他从赵红梅
上学到过一个词:"政治判断"。她的判断是――方志国
面调离比她亲手把他送进纪委更有价值。因为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在财政口
合她推水利项目的副县长接班人,而不是一场可能把半个审计系统都拉下水的窝案。她要的不是报复――她要的是下一步棋。
卫国看完了档案袋里的全
材料。他看得很慢――每页纸翻过去之前手指都压在页面边缘,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那笔两万块的转划记录时,他把搪瓷杯放到桌上――杯底和桌面接
时没有声音,他是压在了一份摊开的文件上放的,怕磕出声。
三方全赢。输掉的只有那四万块――没有被追回,也永远不会被追回了。
朱斌的仙识碎片把这两个字――"干净"――在意识里翻了几遍。干净。官场里的"干净"指的不是对错,是后果的波及面。方志国被查――日杂公司仓库的四万块
出萝卜带出泥――审计局长、财政局经办人、彭副主任――这条线被纪委扯开之后涉及的就不只是一个副县长和一个审计局长。
卫国上任不到半年,如果第一把火就烧出一场横跨市县两级的窝案,火光照亮的就不只是方志国的脸――还有
卫国自己刚坐稳的椅子。让方志国走――他自己申请调离,不经过纪委程序――方志国保住级别和退休待遇,
卫国换来一个干净的财政口,周国平清除了一个经营了十余年的潜在威胁。
表姓彭。方志国的连襟,姓彭。
"行。我知
了。"
12月30日。方志国调离的正式通知下到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窗外是十二月的光秃梧桐枝,枝丫在灰白的天空里交叉成细密的网格。他的拇指和食指
住下
――不是抚,是
,像在把某个快要脱口而出的词
回嘴
里面。他
了大概半分钟。然后他把手放下来,放在桌面上,手指张开,按在桌沿。
接下来将近一周,
卫国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方志国的名字。12月26日下午,县里的常委开了个短会。朱斌没有列席――他在门外整理常委会的决议草案。会议室的门
里漏出几截断断续续的话――"老方分
财政这些年"是
卫国的声音,语气平稳,不带升调;"他自己申请的"是周国平的声音;还有一个停顿――大概三秒――然后赵红梅的声音飘出来,只说了两个字:"同意。"
赵红梅那三秒的沉默――周国平没有提,但朱斌自己拼出来了。三秒。她在同意之前停了整整三秒。不是犹豫――她不需要犹豫。方志国是她政治生涯前四年里最沉重的一块阴影――他在常务会上压她的预算,他在她下乡调研时安排人监视她的行程,他在走廊尽
让她面
站了二十分钟。她等了四年才等来方志国的倒台――然后她只花三秒钟就同意了让他
面地走。
他把所有材料装进一个牛
纸档案袋,袋口用线绳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死结。
散会后周国平经过朱斌的桌子。他站住了――手放在桌角上,拇指摩挲着桌沿的木纹。他说话时低着
,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老
在会上说了。方志国申请调市里,二线。正
级调研员。没实权,保留级别待遇。"
朱斌把钢笔帽旋上――旋了三圈。
"纪委那边――"
朱斌没有说话。他把钢笔放到笔筒里――瓷笔筒,筒口磕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叮。
两万块去了彭副主任名下的
包公司。另外两万块的去向――朱斌推测是方志国本人,但没有直接证据。四万块的总差额――两万的证据链是闭环的,两万还差一个环节。但
卫国不需要四万块全
坐实。一个审计局长压住报告 两万块
向彭副主任的
包公司――已经足够。
"不查。"周国平抬起眼――眼珠在镜片后面往上翻了一下,看了朱斌一眼,然后又垂下去。"老
的意思是――让他走。比让他倒在本县更干净。"
12月20日上午。
他没有说"你干得好"。没有说"下一步怎么办"。这五个字――"行。我知
了"――是一扇暂时关上但没有锁死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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