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一副画卷

        汉人使节到的那天，阿古拉特意换了shen新袍子，pi子是新鞣的，领口镶了一圈狼mao，衬得他shen姿tingba。

        他不情愿穿，嫌勒得慌，可塔娜一大早就把袍子摔在他脸上，说“你是首领，不能穿得跟放羊的一样去接使节”。阿古拉嘟囔着套上，腰带系了三遍才系好。

        他骑ma到谷口，shen后跟着几十个jing1壮汉子，个个腰挎弯刀。他要让汉人看看，这个bu落不是好惹的。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辆ma车。

        大。真大。比bu落里那辆牛车大了三倍不止，四匹ma拉着，车厢上雕花描金，帘子是绸的，被风一chui，飘得像云。车辕上还坐着两个小厮，穿得比bu落里过节的女人都干净。

        阿古拉的眉tou就皱起来了。塔娜十四岁，骑ma从山谷这tou跑到那tou眼都不眨，这个汉人男人倒好，坐这么大的车来，生怕别人不知dao他jiao贵。

        ma车停下来。帘子掀开，先下来一个侍从，弯腰摆好脚踏，然后车里的人才探出shen来。

        阿古拉愣了一下。

        他以为汉人使节该是个瘦小枯干、下巴一把胡须的老tou。可下来的是个年轻人，比他高了将近一个tou，八尺有余，肩宽腰窄，shen量匀称。一张脸生得极好，chun红齿白，眉目清朗，偏又不带半点脂粉气，是那种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认出来的模样。他穿了shen月白的长衫，没dai冠，tou发用一gen玉簪束着，利落干净。

        他走过来，抱拳行了个礼，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下去，lou出一排白牙。

        “沈昭昭，见过首领。”

        女真话。咬字清楚，声音清朗，不端着，也不怯着。

        阿古拉上下打量他，心里的不爽又加了一层。

        长这么好干什么？

        他没回礼，只是哼了一声。

        “你们汉人男人，都坐这么阔气的ma车？”

        沈昭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倒也不是。只是这回出使，路途远，家底薄，就这一辆还能见人。”

        一拳打在棉花上。

        阿古拉没接话，他转shen带路，没再多说。

        ――晚上的接风宴设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篝火烧得旺，烤全羊架在火上，油滴在炭里滋滋作响。bu落里的女人们端上nai酒、烤肉、nai疙瘩，还有新烙的饼，香气飘得满营地都是。

        阿古拉坐在主位，沈昭昭坐在客位。塔娜坐在阿古拉旁边，一双眼睛刀子似的盯着这个汉人使节，从tou看到脚。

        酒是manai酒，盛在pinang里，一碗一碗地倒。

        tou两碗喝得寡淡。阿古拉不说话，沈昭昭也不急着说话，只是端着碗，慢慢地喝。塔娜在旁边冷眼瞧着。

        喝到第三碗，沈昭昭闻了闻烤羊，眼睛亮了一下，用刀子片了一块最nen的羊肩肉，蘸了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更亮了。

        “好肉。”他说，“这羊是吃山谷里那种野葱长大的吧？肉里有gu清甜。”

        阿古拉本来正端着架子，一听这话，手里的刀子顿住了。

        “你吃得出来？”

        “怎么吃不出来。”沈昭昭又片了一块，“我一路过来，见过你们这儿的草场。短草，石feng里有野葱，羊啃了那葱，肉就不膻，还带甜。我在中原吃了十几年的羊肉，没吃过这个味。”

        阿古拉的架子松了一半。他这人，最吃不住别人夸他的羊。他自己就是个嘴刁的，bu落里的羊怎么养、肉怎么切、火候怎么掌握，他能跟人掰扯半天。

        “你还懂这个？”他把刀子往桌上一搁，来了兴致，shen子往前探了探：“你那边养羊吗？”

        “养得不多。”沈昭昭说，“京城附近都是耕地，羊得从北边贩过来。我府上养了十几只，专门为吃。”

        “才十几只？”

        “十几只够我一个人吃了。”

        阿古拉咧嘴笑了一下。

        “我bu落里tou养了几百只，这tou是我阿妈养的。”

        沈昭昭的眼睛亮了一下：“令堂看来很懂养羊？”

        “懂。她什么都懂。种地、放羊、fengpi子、炖肉，没有她不会的。”

        沈昭昭端着碗，点了点tou，没有接话。火光映着他的脸，那双眼睛在暗chu1看不太清，但阿古拉总觉得他笑的时候有点什么别的意思，说不清。

        两个人越聊越热络。从羊肉聊到牛肉，从牛肉聊到野味，又从野味聊到面饼怎么烙才酥。阿古拉说草原上烙饼用牛粪火，火匀；沈昭昭说京城里烙饼用炭火，火稳。阿古拉说牛粪火好；沈昭昭说炭火也不差。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