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汉人使节

        纥石烈罕死的那年冬天，阿古拉十三岁，塔娜十一岁。

        葬礼是在山谷里办的。女人们把纥石烈罕的尸shen裹上三层白布，抬到谷口那片背风的坡地上。没有棺木，草原的规矩，首领死了，肉shen还归草原。阿古拉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土，撒下去。塔娜站在他旁边，没哭，只是抿着嘴，抿得嘴chun发白。阿若站在孩子们shen后，看着那ju被白布裹紧的躯干一寸寸沉进坑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风很大。土扬起来，扑了她一脸。

        ――阿古拉是在那之后变了的。

        从前那个满营地疯跑、追ma撵羊、被人拎着后领子告状的混世魔王，好像跟着纥石烈罕一起埋进了土里。他一夜之间高了半tou，肩膀也宽了，脸上那gu孩子气褪得干干净净，换上一种和他年纪不相称的沉。

        他zuo的第一件事，是遣散了纥石烈罕的后gong。

        那些女人，有的是当年归附的bu落献上来的，有的是连年征战时抢来的。年轻的二十出tou，年长的也不过三十几。她们挤在营地东边那几ding帐篷里，终日无所事事，等着首领来挑。阿古拉把她们叫到营地中央，站在一块石tou上，对她们说：

        “我阿爸死了。你们不用再等了。”

        那些女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

        “年轻的，没孩子的，想在bu落里找男人的，我给你们zuo主。想回自己bu落的，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有个女人哭了。不知dao是哭纥石烈罕，还是哭自己。

        阿古拉站在石tou上，没看她。他瘦长的shen影落在草地上，像一gen还没长成、却已经能撑住东西的木桩。

        第二件事，是手刃了他的叔父。

        纥石烈罕的弟弟，突lun。纥石烈罕南下那年，突lun留在后方，guan着bu落的辎重和几ding帐篷。三年里，他攒了ma、攒了羊、攒了十几个亲信。纥石烈罕带着残兵回来时，他跪在谷口迎接，涕泪横liu。纥石烈罕一死，他就变了脸。

        丧事办完第三天夜里，突lun喝醉了酒，闯进阿若的帐篷。他醉醺醺地指着阿若，用的是女真话，嗓门大得半个营地都听得见。

        “都是这个蛮夷女人害了我大哥！我大哥这辈子，就是被她掏空了shen子！快把这个女人送到我帐里来，让我好好教训教训她！”

        阿若坐在灶边，没动。

        塔娜挡在她shen前，手里攥着一把切肉的短刀，刀刃对着突lun。阿古拉从隔bi帐篷冲进来的时候，突lun正伸手去拽阿若的胳膊。

        阿古拉没有喊，没有骂。他从塔娜手里接过那把短刀，走上前，一刀tong进了突lun的肚子。

        突lun倒下去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至死都没想明白――那个从小在他眼pi子底下疯跑的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杀人。

        阿古拉ba出刀，在突lun的袍子上ca了ca血，然后把刀插回腰间。他转过shen，看着阿若。

        “阿妈，没事了。”

        阿若看着他。他比她矮半个tou，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可那双眼睛，沉得吓人。她点了点tou。

        “嗯。”

        第三件事，是打服周边来挑衅的bu落。

        纥石烈罕一死，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北边几个小bu落蠢蠢yu动，今天抢几只羊，明天偷几匹ma，后天在边界上she1一箭就跑。他们欺阿古拉年少，欺这个bu落只剩老弱妇孺。

        阿古拉没有忍。

        他把bu落里剩下的青壮年凑起来，凑了不到三十个人。他带着这三十个人，骑上ma，挎上刀，去追那些抢羊的、偷ma的。他不打ying仗，只打巧仗。ma少，他就夜袭；人少，他就设伏。他把那些小bu落一个个引到山谷里，借着地形打，打了半年，周边再没人敢来招惹。

        一年后，他的ma背上挂着三颗人tou回来。是三个bu落首领的。

        他把人tou挂在谷口的木桩上，示众三天。从那以后，方圆几百里，都知dao纥石烈罕的儿子不好惹。

        ――三年过去。

        阿古拉十六岁，已经比阿若高出半个tou。他生得不像纥石烈罕那般cu犷，倒是像阿若多些，眉眼深，鼻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