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阿妈

        阿古拉是被疼醒的。

        脑袋像被人拿石tou砸了一宿，太阳xue突突地tiao，嗓子干得冒烟。他趴在pi褥子上，脸埋在一团皱巴巴的袍子里，口水洇shi了一大片。他撑着手臂坐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扶着矮几缓了半天。

        天已经大亮了。帐篷帘子透进来的光白晃晃的，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打了个哈欠，正想喊人给他端碗水来，帐篷帘子“哗”地被掀开了。

        塔娜冲进来，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像一tou被惹mao了的小狼。

        “阿古拉！”

        他还没反应过来，塔娜已经扑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个没用的东西！你还在睡！”

        阿古拉懵了：“怎么了――”

        “天杀的汉人！把阿妈带走了！”

        阿古拉脑子里的酒意“轰”地散了一半。

        “你说什么？”

        “阿妈！被那个汉人使节带走了！连夜走的！你还在睡，你睡得跟死猪一样！”塔娜的声音又尖又急，眼眶红得吓人，“你看！你看这封信！”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狠狠地拍在阿古拉脸上。

        阿古拉一把抓下来，低tou看。纸上写了几行字，端正的汉字，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他汉话会说，汉字却不认得几个。可这封信写得浅白，他连蒙带猜也能看个大概，意思是“娘与我同回中原，不必挂念”。

        “这……”阿古拉攥着那张纸，脑子还是懵的。

        “这什么这！”塔娜气得直跺脚，“阿妈又不识字！这封信谁知dao是不是那个汉人乱写的！他想写什么就写什么，阿妈连看都看不懂！谁知dao阿妈是自愿的还是不自愿的！”

        她越说越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牙没掉下来。

        “那个天杀的、卑鄙无耻的、下作的汉人！他昨天还跟你称兄dao弟！还夸咱们的羊好吃！他就是故意的！把你灌醉了，趁你睡着，把阿妈偷走了！”

        阿古拉终于彻底醒了。

        他猛地站起来，脑袋撞在帐篷ding上，疼得他龇牙，可他顾不上了。他一把抓过腰刀，又去翻ma鞍。

        “他们走了多久？”

        “半夜走的！我早上起来去给阿妈送nai，帐篷里空的！被褥叠得好好的，人没了！我问了守夜的，说半夜有辆ma车从谷口出去了，往南走的！”

        阿古拉把腰刀往腰上一挂，大步冲出帐篷。塔娜跟在他后面，一边跑一边喊：“你快点！你骑那匹黑ma，它跑得快！我让阿木尔他们备ma跟着你！”

        阿古拉翻shen上了ma，勒住缰绳，低tou看着塔娜。她站在ma旁边，仰着脸看他，眼圈红红的，嘴chun抿得发白，还在喊：“你找到阿妈，把那汉人给我捆回来！我要亲自揍他！”

        阿古拉点了点tou。

        “你放心。”

        他一夹ma腹，黑ma长嘶一声，冲了出去。

        谷口的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他一激灵。他伏在ma背上，沿着南边的车辙印一路追。车辙很深，印在晨lou打shi的草地上，清清楚楚。他沿着那条印子跑了一程，又跑一程，翻过一dao缓坡，又一dao缓坡。

        天越来越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得整片草场金灿灿的。车辙印在草地上越来越浅，最后rong进了官dao，分不清哪条是新的，哪条是旧的。

        阿古拉勒住ma，停在官dao边上。

        官dao往南延伸，穿过草场，穿过隘口，通向望不到tou的中原。路上有商队的车辙，有行人的脚印，有ma蹄印，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