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属下……属下不好说。"

        书案上摆着几卷军报、一方砚台、一支搁在笔架上的狼毫笔，还有一只青瓷茶盏。茶盏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泡得发黄发涨。

        "属下仔细观察过。"灰雀的声音变得格外谨慎。"这七天里，钱事和郭夫人有过三次接。"

        "他和郭夫人最近有没有接？"

        "怎么说？"

        郭靖的眉皱得更紧了。

        "是。"

        在书案的右上角，压在一方镇纸下面的，是一张折叠的宣纸。

        "七天里有六天是这样。"

        郭靖的眉微微舒展了一点。

        灰雀犹豫了一下。

        "你觉得……"郭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之间正常吗？"

        "在。二小姐和钱事说了几句话，好像是问他什么时候教她认星星。钱事说最近事忙，改天再说。二小姐嘟了嘟嘴，跟着郭夫人走了。"

        "说。"

        "除非什么？"

        "哪一天不是？"

        "第三次呢？"

        郭靖的目光从灰雀上移开，落在了书案上。

        "襄儿也在？"

        "属下注意过。两次出城巡查的时候，钱事只带了一个小包袱，看大小像是装了些干粮和水壶。七月十八日夜间出去的时候，乙号说没看清有没有带东西，天太黑了。"

        "是。属下无能。"灰雀低下了。

        "嗯。"

        "你觉得他知？"

        郭靖的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属下不敢确定。但如果钱事真的不知有人跟踪，那属下不应该跟丢才对。一个内务事，就算练过几年浅功夫，也不可能在树林里甩掉属下。除非……"

        "第二次是七月二十一日午时，钱事在内务房理杂务的时候，郭夫人带着二小姐路过。郭夫人停下来问了几句帅府用度的事，钱事一一回答，郭夫人点走了。全程不超过半盏茶的功夫，二小姐一直在旁边。"

        郭靖沉默了很长时间。

        "每天都是这样？"

        "三个时辰，不知去了哪里，不知见了什么人，不知了什么事。"

        "七月十八日夜。"灰雀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乙号报告，那天晚上钱事在亥时初刻出了帅府，走的是西侧的小门。乙号跟了出去，但出了小门之后就跟丢了。丙号报告，钱事在寅时末刻回到了帅府，同样走的西侧小门。"

        灰雀的微微一僵。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第一次是七月十九日辰时，钱事在膳房遇到郭夫人。郭夫人吩咐钱事去库房清点夏布的存量，钱事应了，行礼退下。全程不超过二十息，隔着三步远，没有任何肢接。"

        郭靖没有责备。糙宽大的右手抬起来，了太阳。闷热的空气让太阳两侧突突地着，像是有两只小锤子在里面敲。

        郭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这个问题是郭靖每次听取报告时都会问的。每次问出来的时候，语气都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一样随意。但灰雀跟了郭靖十几年，知这个问题的分量。

        "他出城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闷热的空气中，只有窗棂隙间偶尔漏进来的一丝微风，带着外面老槐树上知了有气无力的嘶鸣。

        郭靖的目光在那张宣纸上停留了一息，然后移回了灰雀上。

        "乙号和丙号呢？夜里的情况怎么样？"

        "属下说不上来。"灰雀斟酌着措辞。"就是一种感觉。钱事走路的时候，步伐很稳，落脚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拐弯的时候从来不回看，但每次都恰好在属下快要暴的时候加快脚步或者改变路线。属下有好几次觉得……觉得钱事知有人在跟踪。"

的时候，属下觉得跟踪一个杂役出的事应该很容易。但这一个半月下来，属下越来越觉得……钱事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事。"

        右手的食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有。武修文武敦儒两位公子在帅帐里，正和郭夫人商量城防巡逻的排班。"

        "是。"

        "属下和乙号、丙号每三天碰一次，交换信息。"灰雀说。"乙号报告，钱事每天戌时用完晚饭后回房，关门闭窗，屋内有灯光，偶尔能听到打坐运气的声音。亥时灯灭，之后没有动静。丙号报告，后半夜钱事的房间一直没有动静，门窗紧闭，没有出入。"

        "除非钱事的武功比属下看到的要高得多。"

        "跟丢了。"

        "第三次是七月二十三日申时，就是钱事第二次出城巡查之前。钱事去帅帐找郭夫人拿出城的手令。郭夫人在帅帐里批了手令交给钱事，钱事接了手令行礼退下。全程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帅帐里还有别人吗？"

        "亥时出去，寅时回来。出去了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