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或者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无声的“煎熬”，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有些发干，有些紧：“早上……呃，看着太阳大，其实还有点凉风，你最好……加个薄外套。”

        我顿悟了。

        一混合着极度荒谬、尴尬、些许被冒犯的恼火，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诧异的、微弱的羞赧，猛地冲上。脸颊瞬间变得。

        一声轻响，屏幕应声而亮。解锁成功。

        “指纹……没变。”      我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清澈柔的少女嗓音，每次听到都让我心一颤。

        “嘀。”

        去早餐店的路上，我试图从江云翼那里，拼凑出关于“新我”的更

        我甚至故意鼓起腮帮子（这个动作出来，上这张脸，大概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有些孩子气的可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睛里大概有火星在。

        为了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也为了确认某些事情，我掏出手机。屏幕黑着，像一块深色的玻璃。我迟疑了一下，将右手拇指按了上去——这是“梅羽”用了多年的手机，指纹锁录入的是他（我）的指纹。

        电光石火间，昨夜镜中的脸，清晨陌生的感，前沉甸甸的重量，还有此刻江云翼这异常的眼神和那句突兀的“加外套”建议，所有碎片“咔嚓”一声，严丝合地拼凑在一起。

        江云翼在一旁也看到了，咂咂嘴，嘀咕了一句：“这倒是省事了，不然你还得去派出所证明你是你。”      他说完，自己大概也觉得这话在当下情境里格外诡异，摸了摸鼻子，没再往下说。

        最终，我还是妥协了。不仅仅加了件江云翼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同样宽大的浅灰色薄款运动外套，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还坚持把早上那条运动短换成了现在这条更保守的工装长。对着门后那面模糊的穿衣镜（我已经不太敢细看），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被不合衣物包裹得臃、却依然掩不住青春轮廓的影，心里五味杂陈。这算什么？为了在“兄弟”面前保持“面”，不得不进行的伪装？

        这一抬，正好撞进江云翼的视线里。他的目光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里面混杂着来不及掩饰的直勾勾的打量，一丝慌乱，更多的是一种男人看到美好事物时本能的、赤的欣赏，甚至……贪婪。那眼神我太熟悉了，过去和兄弟们走在街上，看到漂亮妹子，我们也会这样“鉴赏”一番，只是那时我是目光的发出者，而非承受者。

        我盯着瞬间铺满屏幕的熟悉纸和APP图标，怔住了。指尖还残留着传感冰凉的感。成功了？别、、样貌、声音……一切都天翻地覆了，唯独这枚指纹，这串深藏在肤纹理下的生物密码，竟然没有丝毫改变？它依然属于“梅羽”，却被我这双崭新的、纤细白皙的手掌所拥有。这其中的荒谬和错位感，让我一时失语。科技认定了我还是“我”，但整个世界，连同我自己的，都在尖叫着“你不是”！

        我没立刻站起来，反而维持着蹲姿，仰着脸看他。然后，我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抬起一只手，不是去捂他的眼睛，而是揪住了自己前那空下垂的T恤领口，用力往中间拢了拢，试图遮住更多肌肤。同时，我朝他挑了挑眉。这眉似乎也变细变弯了，挑眉的动作出来，少了过去的豪，倒多了几分嗔怪的风情。我那双变得大而明媚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向他传递着无声的质问和抗议：“看够没？往哪儿看呢！”

        我手指的动作顿住了。凉风？春日早晨的阳光已经颇有威力，透过窗晒在我背上，烘烘的，甚至让我觉得上这条从江云翼衣柜里翻出来的、略显大的工装长有些闷热。我疑惑地抬起，看向他。

        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出租屋，走在尚未完全苏醒的街上，清晨的空气带着的凉意，稍稍散了我心的燥热和混乱。我和江云翼并肩走着，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阳光金灿灿的，透过行树新发的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偶尔有早起的行人或骑车人经过，目光总会在我上停留片刻。那些目光不再像以前看“梅羽”时那样匆匆掠过或毫无义，而是带着好奇、打量，甚至是一些中年男人毫不掩饰的、让我极不舒服的逡巡。我不得不微微低下，把外套的拉链又往上拽了拽，一直拉到，遮住下巴。

        江云翼被我这么直白地“瞪”回来，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立刻垮了。他眼神慌乱地飘开，不敢与我对视，转向门口那个落满灰尘的鞋柜，假装对上面的纹路产生了厚的学术兴趣。但我清楚地看到他耳后面，迅速蔓延开一片可疑的红晕，一直烧到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