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梨苦笑了一下，在纸上写下最后一句：「不什么意思，反正……我打算放弃了。」

        “好啦，”江莱最终伸出手，用力了郁梨的发，把她本就有些乱的发得更像鸟窝，“不想了！为了个臭男人影响心情多不值！走，姐姐请你吃午饭，吃好吃的！化悲愤为食！”

        她没有犹豫，拉响了第一个音。

        巨大的玻璃碗里，堆成小山的雪白刨冰浇上了金黄稠的芒果酱，周围点缀着新鲜芒果粒和糯的白玉子。冰碴入口即化，芒果的香甜瞬间盈满口腔，冰凉清甜的感觉顺着食下，连带着夏日的燥热和心的郁气，似乎都被一点点抚平、带走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越来越急的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

        指尖在指板上飞速移动，弦的幅度大得惊人。那些无法言说的委屈，酸涩，那些“被讨厌”的难堪，还有心底深不肯熄灭的悸动……全化成了指尖的力量，琴弓的轨迹，还有从腹腔涌出、支撑着每一个长音的呼。

        甜食果然拥有治愈人心的魔法。

        江莱看着好友低落的侧脸，一时不知该怎么安。郁梨表面安静，心里却有自己的骄傲和界限。那种直白的冷漠，确实比任何委婉的拒绝都更伤她。

        音乐从她指尖淌而出时，郁梨自己都愣了一下。那不是她平时克制的风格，弓弦之间仿佛带着一压抑已久的力。第三乐章本就急促而充满戏剧冲突，她拉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投入，甚至有些……不不顾。

        江莱眼睛瞬间瞪圆，一把抢过便签纸，用气声急促地问：“然后呢？！”

        为什么你那么冷？

        郁梨垂下眼睫，指尖划着纸面，慢慢写：「这不是认输。是我没那么厚的脸，明知被讨厌了，还要凑上去。我不想让他更讨厌我。」写到这里，笔尖停顿了一下，洇开一个小墨点，「被喜欢的人讨厌，太难过了。」

        郁梨背着琴盒，推开老师家厚重的隔音门时，屋外的闷雷恰好过天际，轰隆一声，像给她的登场了音。

        她不是在拉琴。她是在用琴弦呐喊，用音符质问。

郁梨又点了点，拍拍自己鼓的帆布包侧袋。

        天空比午前更加阴沉，云层低垂，仿佛手可及。风里带着明显的土腥味和凉意，路上的行人都步履匆匆。

        最后一个高昂的音节在琴房里炸开，尾音颤抖着，久久不散。郁梨的手臂垂下来，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

        郁梨点点，放下琴盒。取出那把陪伴她多年的小提琴时，指尖拂过光的漆面，冰凉的感让她定了定神。

        江莱看完，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复杂的纠结。她凑过来，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这……算什么意思啊？是承认生气，还是别的？就一个‘1’，也太折磨人了吧！”

        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山雨，真的要来了。

        为什么你的声音那么好听？

        午餐吃了江莱最爱的辣火锅，郁梨被辣得嘴通红，额冒汗，倒是把心底那点凉飕飕的憋闷驱散了不少。饭后，江莱又拉她去吃了甜品店的招牌芒果刨冰。

        老师沉默地听完了全程，半晌，才轻轻鼓了鼓掌。

        老师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看到她漉漉的刘海和微红的眼眶，什么也没问，只是指了指琴房：“今天状态看起来不错。来，把上次的协奏曲第三乐章拉一遍。”

        走出甜品店时，郁梨感觉呼都轻快了一些。虽然想起那个“1”和岑序扬冷的脸，心口还是会微微发紧，但至少，不再像早上那样沉得透不过气。

        琴弓搭上琴弦的瞬间，窗外又是一闪电，短暂地照亮了房间。

        郁梨被她的动作弄得晃了晃，心里的沉郁似乎也被晃散了一点。她拍拍江莱的手，努力弯了弯嘴角。

        两人安静地看了会儿书――或者说，江莱在认真刷题，郁梨对着摊开的数学卷子，视线却飘向了窗外铅灰色的云层。

        和江莱在图书馆门口别，郁梨看了看时间，背好琴盒和帆布包，朝着老师家的方向走去。

        江莱一愣。

        江莱看过来。郁梨在便签纸上写字推过去：「我昨天，好像联系上他了。」

        为什么偏偏是你？

        郁梨拿回便签，抿了抿，继续写：「他用一个陌生的号码，只给我发了一个数字‘1’。我问他是不是生气了，他也回‘1’。我歉了，他没再理我。」

        半晌，她轻轻碰了碰江莱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