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开始抚摸那块淤青周围完好的肤，动作轻柔得像在摸蝴蝶翅膀，怕一用力就会把它弄碎。然后他低下，把脸贴在她的小腹上――不是受伤的那侧，是另一侧，完好的那侧。他的眼泪浸了她的T恤，温热的，的。

        她只是轻轻放在他上，摸了摸他的发。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疼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先收拾这里。”她看向墙上和地上的狼藉。

        但她的手没有落下。

        记住了。

        “瑶瑶……”

        不是红色，是深青色，中间最深几乎是深绿色的，像一枚被强行按进肤的币。淤青的边缘不规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在厨房惨白的灯光下，那块淤青显得格外狰狞，像某种暴力的勋章。

        那块淤青已经显现出来了。

        他看着那块淤青，看着那片在他手下造成的伤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成死灰般的苍白。他的嘴在抖，眼睛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绝望的恳求，仿佛收拾这摊狼藉是他唯一的赎罪机会。瑶瑶没坚持，慢慢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腰靠着柔的靠垫时，疼痛稍微缓解了一点。

        林先生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暴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不疼。”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凡也收拾完厨房，洗了手，拿着药箱快步走过来。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止住了，

        瑶瑶看着他。他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泪水，眼眶通红，鼻尖发红，像个错事被吓坏的孩子。那个刚才砸碗、吼叫、推搡她的男人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这个脆弱的、恐惧的、跪在她面前发抖的男孩。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生气了……压力太大了……”他语无次，声音闷在她衣服里，“我不想伤害你的……我宁愿伤害我自己……”

        “没事。”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投入再大的石也激不起涟漪。

        凡也终于鼓起勇气，撩起她的T恤下摆。

        “去沙发上，我给你找药……”

        凡也愣住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也许是因为她没有愤怒，没有哭泣，没有指责，只有这种可怕的平静。

        “真没事。”她打断他，试着站起来。腰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气，但咬咬牙，还是站起来了。扶着橱柜，站稳。

        他跪下来，不是单膝，是双膝，跪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地上还有鸡汤的油渍和碎瓷片。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非常非常轻地碰那块淤青的边缘。他的指尖冰凉，碰到她温热的肤时，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她听见厨房里传来凡也收拾的声音：碎片被捡起扔进垃圾桶的清脆声响，抹布拭墙面的摩声，拖把拖地的水声。动作很快，很急，像在和时间赛跑，像在试图抹去证据。

        那块淤青还在她腰间，像一枚烙印，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失控的愤怒，他推搡的力度，橱柜角的高度，撞击的角度和后果。

        她低，撩起T恤下摆，再次看向那块淤青。已经扩散得更大了，边缘模糊，像一幅正在晕染的水墨画。她伸出手指，轻轻按压中心最紫的地方。

        但她知，证据是抹不掉的。

        “对不起……”他喃喃，声音破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抬起手。凡也闭上眼睛，等待着，甚至微微抬起脸，准备迎接耳光。

        疼痛尖锐而清晰。

        凡也立刻站起来扶她，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避开淤青的位置。

        永远记住。

        他抬起，泪满面地看着她：“你打我好不好？你打我，怎么打都行，打回来……”

        “骗人……”凡也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和鸡汤的油渍混在一起，“一定很疼……我看到了……那么紫……”

        瑶瑶看着他哭得扭曲的脸。这张脸她吻过无数次，这张嘴里说过“我爱你”，说过“我会给你一个家”，也说过“你连这点事都不好”。

        凡也的呼停止了。

        “我来！我来收拾！”凡也几乎是喊出来的，“你去休息！求你了！”

        她没有拍照。没有留下证据。但记住了所有细节：橱柜的高度，正好撞在第三肋骨下方。撞击的力度，足以让细血破裂形成淤青。他的表情，从愤怒到恐慌的转变。他的眼泪，，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