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斐一边把帽子扶正，一边认真地回答：“帮你、说好话，哄筝开心。”他想了想，又补充，“小俞、带我吃、好吃，小俞对我好，小俞、不是坏人。”

        发完之后，他收起手机，转看向正专心致志对付一碗牛肉面的于斐，语气轻快地说：“大于，多吃点，吃饱了咱回去给筝筝打小报告。”于斐抬起，嘴里还叼着一面条，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点，又埋继续吃面。俞棐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行，至少这一个，是真心实意在干饭的。

        他说“谢谢”的时候，语气郑重得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仪式。俞棐愣了愣，随即伸手胡乱了他的脑袋，把那民族风针织帽歪了半边：“走吧，回去睡觉了。”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看了于斐一眼，“对了，大于——见到筝筝的时候，你要什么？”

        俞棐的动作比大脑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已经举起来了，镜对准了那个角落，咔嚓一声，画面定格。他低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了点——构图完美，光线充足，隋致廉那张脸拍得清清楚楚，连他被女人黏着时那副“我在营业但我想逃”的微妙表情都捕捉得一览无余。

        于斐用力地点了点，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肚子，认真地看着俞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吃饱了。谢谢小俞。”

        等两人都吃完了，俞棐起去前台结了账，回来拿起外套，随口问了一句：“吃饱了没？”

        他翻出周戚宁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附上一行字：“老周，你看，我就说那姓隋的不是省油的灯吧。这边撩着咱家筝筝，那边还有人黏着他撒呢。啧啧啧，果然是个不老实的老妖。”

        她白天要上班，要开会，要方案，要应付那些难缠的客和挑剔的领导；下班回家还要照顾于斐，检查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把家里弄得一团糟。她连口气的时间都要打细算，他却还要在她本就所剩无几的隙里，蛮横地挤进去，要求她关注他、回应他、把他放在第一位。他从来没想过，她累不累。

        还有那晚。

        俞棐低扒了两口面，忽然觉得嘴里的食物没什么味了。他放下筷子，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发呆。过去那些年，他对蒋明筝使过的子、发过的脾气，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在脑子里闪过，那时候他觉得理所应当，觉得自己是因为在乎她才这样的。可现在回过来看——他凭什么？

        俞棐忽然就说不下去了。他想起蒋明筝那张总是冷冷清清的脸，想起她在直播间里利落干练的样子，想起她在工作里从不半分疲态的职业素养，他突然意识到，那些从容和面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咬牙坚持。她要读术、要工作、要在职场上站稳脚跟，还要分出力照顾于斐，教他认字、教他规矩、教他怎么在这个对他来说并不友好的世界里面地活着。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在人前展过半分脆弱。可那些深夜里的疲惫、那些无人分担的时刻、那些咬着牙撑过去的瞬间，不会因为她的沉默就不存在。

        一下午相下来，俞棐发现于斐被蒋明筝和那些医生照顾得确实不错。于斐虽然智力上有些障碍，但基本的礼仪和规矩都学得很好。吃饭知等人齐了再动筷子，夹菜只夹自己面前的，嚼东西的时候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偶尔掉了酱汁还会拿纸巾仔仔细细地干净桌面。俞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不明的感慨。

        俞棐深了一口气，把那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等见到她，他一定会乖乖歉的。不是为了求得原谅，只是想让蒋明筝知——他知错了。

        俞棐听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可蒋明筝呢？几十年。

        不过他刚收起手机，余光就瞥见了餐厅角落里正在聚餐的一桌人。他眯了眯眼，定睛一看。好家伙，关罄繁、隋致廉、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男人，以及一个他更不认识的、正黏在隋致廉边撒的女人。

        俞棐发现自己的消息周戚宁没回，倒也不恼，干脆把手机收进了口袋。他本来也没指望这位周大医生能秒回——人家是大房，端着架子呢，理解，理解。

        只是这么一下午，他其实都觉得有点提心吊胆的累。过路要盯着，怕他看不懂红绿灯；点菜要避开带骨的，怕他噎着；就连于斐去上个厕所，他都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瞟了好几眼，生怕人走丢了。这种时时刻刻绷着一弦的感觉，才半天就让他有些吃不消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