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1/2的概率

        周戚宁本来还在笑着喝咖啡，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不少。他放下杯子，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没有说话。二人认识三十多年，陈慎自然没错过自己发小那一瞬间的失态。他太了解周戚宁了。这个人越是沉默，心里藏着的东西就越多。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别人家小孩挨了打会哭会闹，会满地打gun撒泼，会跑到厨房跟大人告状。周戚宁挨了周爷爷的打，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不说话，也不掉眼泪，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那时候陈慎年纪小，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跑呢？跑出去躲一躲，等爷爷气消了再回来不就行了？后来他才懂了，周戚宁不是不想跑，是无chu1可跑。周爸周妈都不在shen边，他能跑到哪儿去？跑到同学家借宿？跑到街边坐到天亮？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回来还得接着挨打。再后来陈慎才发现，周戚宁gen本不是因为无chu1可跑才不跑的，他就是个受气包。周爷爷那脾气，他跑了一顿打只会更重，不如让对方把气撒完，省得折腾。

        到后来，周爷爷上年纪了，打不动了，周戚宁也长大了。可他不跑的习惯却没改过来，只是从挨打变成了把所有事都往心里装。工作上的压力，生活里的委屈，对父母的思念，对未来的迷茫，统统装进去，一个人消化。陈慎有时候觉得，周戚宁这个人，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那副看似tingba的shen躯快要盛不下。

        更让他担心的是，周戚宁万一哪天想不开，学他爸也一tou扎进战火纷飞的战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到这对母子针锋相对的这些年，陈慎虽然不是夹在中间难zuo的那个人，不了人家的家务事。但二人的母亲是手帕交、好闺蜜，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好得跟亲姐妹似的。陈慎小时候没少听自己老妈念叨：“你周姨那人啊，心气高，志气更大，她zuo的决定谁也拦不住。”

        那时候他不理解，后来长大了才慢慢明白，周戚宁的母亲，和他父亲一样，都是那种为了心中信念可以抛下一切的人。爱情、亲情、友情，这些在夫妻二人的理想抱负面前，太轻了。

        只是父亲抛下了一切，奔向了战场，在那个遥远的、炮火纷飞的地方，他带着他的抱负和信仰，像一颗liu星划过夜空，最终留下一封封寄不回的家书和一张永远定格在四十三岁的遗照。周戚宁的母亲更绝，她选择了另一种形式的离开，没有硝烟，没有告别信，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她提着行李箱走出家门，奔向了她崇高的理想。

        被留下的周戚宁，卡在中间，两tou都不着岸。

        陈慎有时候想，周戚宁之所以成为一名医生，大概是因为这个职业，是他能找到的、离“救人”最近的方式。仿佛只要他救的人足够多，就能一笔一笔地偿还当年没能留住父亲的遗憾，就能用一双握住手术刀的手，去握住那些本该被救回来的生命。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补偿心理，他救不回自己的父亲，但他可以救别人的父亲、别人的丈夫、别人的儿子。每多救一个，心里的那个窟窿就被填补上一寸。可那个窟窿太大了，大到他把所有的病人都填进去，也未必能填满。

        更何况，周家五代行医。祖父是业界有名的神外大牛，父亲是外科主任，母亲是心内科专家，学是这个家族的信仰，是liu淌在血ye里的使命。母亲离开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妈妈爱你”，而是“zuo个好医生，戚宁。”

        周家的医术不能断，他必须成为一个好医生。

        陈慎不想看到老友现在这副鳏寡孤独、爹不疼娘不爱的孑然一shen模样，陈慎放下咖啡杯，故作轻松地换了个话题：“行了行了，不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了。”陈慎摆了摆手，像是要把那些沉重的气氛一并挥散，“说说你吧，明天去节目组，打算怎么出场？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个拉风的亮相？比如租辆敞篷跑车，或者雇几个群众演员举着灯牌欢迎你？”

        周戚宁听到这话，终于lou出了一点笑意，是那种被逗到的、无可奈何的笑：“无福消受。”他端起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