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陛下心中已有所属。”钟离昧的声音很轻，只有她听得见，角的笑意未减，只是多了一丝了然的意味，“让本王猜猜——是摄政王？”

        直到夜里在河岸上，她看他和阿屠互动时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明亮，他终于觉得这个女帝卸下了一些沉甸甸的东西。彼时他以为那是放松，此刻回想起来，不过是因为那一刻她短暂的忘了某个人吧。

        天光初透，承天门外旌旗猎猎。漠北使团的车已在官旁列队完毕，五十名护卫骑在上，衣甲鲜明，鞍旁挂着装满干粮与水的。

        白玉鸾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白玉鸾没有接这个话茬，只安静地注视着他。

        钟离昧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官上回开来，惊起旁树梢上几只栖息的麻雀扑棱棱飞向天际。

谈甚欢。”他的手指在案面上缓缓收紧，指节一寸一寸地泛白。

        白玉鸾没有穿朝服。她换了一便于骑的紫色劲装，外罩一件暗红披风，只带了霍斩疾与几名虎贲郎随行，轻骑简从地到了承天门外。

        那日在太极殿上，他看见她与摄政王交换的眼神，只当是君臣之间多年并肩的默契，未曾往别去想。

        钟离昧笑了笑，从背上利落地翻下来，稳稳落地。他站在白玉鸾面前，高大的影替她遮住了东边斜照过来的日光。“陛下，本王此行，该谈的都谈了，该签的都签了。只有一件事，还没来得及好好跟陛下说。”

        可前日灯会，他与她同行一路，她虽全程陪着他逛灯、玩游戏、看河灯，可眉目之间总有一抹极淡的走神。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可钟离昧已经知了答案。

        白玉鸾被他这句话逗得莞尔，摇笑：“漠北王还是先回去把家好再说吧。”

        随行的驼队驮着大昭回赠的丝绸、茶叶与瓷，驼铃在晨风中叮当作响。鸿胪寺与礼的送行官员已在旁列队，只待女帝亲临，完成送别的最后一礼仪。

        她也在笑，但笑意从不曾真正漫进眼底。她也会接他的话茬，但偶尔说着说着便沉默下来，目光越过满街灯火，望向远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像是这满城的热闹她都在场，却又不全在场。

        桌上还摆着他下午从库房里挑出来的那盏茜纱灯，灯面上绘着凤凰于飞，是他亲手描的。

        钟离昧望着她的眼睛，刹那间便明白了许多事。

        “漠北王远而来，朕若连送都不送，岂非失礼？”白玉鸾在他前站定，后虎贲郎已与鸿胪寺官员交接完毕，将与使团一同北上，护送使团直至北境边关将军府辖地，再由霍斩疾的人接手一路护送至边境。

        他退后半步，面上的笑意更明朗了些，大手一摊，语气洒脱：“也罢，不过——”他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若哪天陛下腻了你们中原那一板一眼的温吞子，不妨来草原找本王喝酒，咱们不醉不归。”

        钟离昧已翻上，正低调整着镫的长度。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那层被草原烈日淬炼出的黝黑肤色映得愈发深沉。

        片刻后，指尖如了力般缓缓松开。

        他顿了顿，那双浅灰色的眼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本王在草原上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少，能让本王棋逢对手的人，陛下算一个。说真的，你这人比我想象中有趣得多，有趣到——让我有点遗憾。”

        听见蹄声，他抬起，看见白玉鸾翻下，大步朝他走来。他从背上俯下，角浮起那抹惯常的散漫笑意：“本王还以为陛下不来了。”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许久，却始终没有落下一个字。

        他将那张信笺重新叠好，放进案角的铜匣中。他抬手了眉心，边浮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笑意，随即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一件一件收好。

        他重新翻上，动作利落如行云水，衣袍在

        他点燃灯芯，光透过薄纱映在他的指尖上，像一小片抓不住的月色。他起将那盏灯的烛火灭，重新坐回案前，翻开一本未批完的卷宗，提起朱笔。

        乞巧节过后第三日，漠北使团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