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悲痛，又像是绝望。

        他在破庙里为高烧不退的她守夜，在荒村中用上最后一件值钱的玉佩换一碗米汤，在叛军的追捕中抱着她从山崖上下去，用脊背替她撞断嶙峋的树枝。

        然后他看见了。

        寒九卿从血泊中爬起来，沿着偏殿的廊向泽宁的方向狂奔。他想的是帝后与帝姬一定是从密撤到了泽宁，那是内最深、最易守难攻的所在。

        他背着年幼的白玉鸾翻山越岭，东躲西藏。追杀从未停止，各方势力都在觊觎那把空悬的龙椅，人人都想除掉先皇亡在外的唯一正统帝姬。

        后来的一切，像是在血与火中浸泡了太久以至于模糊了边角的画卷。

越多，旁的禁军一个接一个倒下。当最后一名禁军在他边被三柄长矛同时贯穿时，殿门终于被撞开了。

        出征前，武安王曾为他饯行。那个男人在十里长亭为他斟了一杯

        她的手从他的腕上落，砸在血泊中，溅起一朵小小的血花。

        她的另一只手臂护着侧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影。六岁的白玉鸾缩在她侧，脸上沾着烟尘与血污，双眼紧闭，口尚有微弱的起伏。

        在霍家与武安王的鼎力相助下，散落各地的忠良旧一一回归，丢失的城池一座一座收复。用了整整四年，他终于将那个在血海中失去父母的小姑娘，送上了那把染血的龙椅。

        远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寒九卿跪在姐姐的尸首前，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他没有时间了。

        可龙椅还没坐稳，南疆烽火又起。靖国趁大昭内乱之时大举进犯。寒九卿解下朝服，披甲上，三年戍边，刀锋上过不知多少回，将靖国铁骑挡在国门之外。

        他冲进泽宁时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绊在门槛上，然后便也不回地冲进了寝殿深寒桑洛尸首所在的方向。

        殿内遍地狼藉，人的尸首横七竖八，鲜血从玉阶上淌下来，在汉白玉石面上凝成暗红色的血洼。他的脚步在跨过一又一尸首时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他在弥漫的烟尘中一路挥剑，将沿途的叛军一一斩杀，素白的袍子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赶到泽宁时，殿门虚掩，门中透出微弱的烛光。

        寒九卿没再回，背着白玉鸾翻过墙，穿过火势蔓延的御花园，沿着幼时姐姐带他走过无数次的那条密，消失在皇后方重重叠叠的阙阴影之中。

        “小九……快逃……带着鸾儿快逃……”她的手从匕首上松开，颤抖着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清醒锐利，那是回光返照的光芒，“一定要……小心……武……”

        话没有说完。

        他想哭，可眼睛干涩得厉害。他想喊，可口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撕裂，连呼都带着血腥味。

        就在他冲出侧门的刹那，武成王带着一队亲兵从正门冲进了泽宁。寒九卿回，隔着冲天而起的火光看见了那张脸。

        “阿姐――！”寒九卿扑跪在她前，伸手想去按住她腹的伤口，可血得太多了，温热的从他的指间不断涌出，怎么也止不住。寒桑洛费力地睁开眼，看清来人是他，苍白的嘴翕动了数次，才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皇后寒桑洛靠在寝殿最深的墙角，背抵着冰冷的墙，前是一足以致命的贯穿伤。她的凤袍已被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可她手中还死死地抓着一柄早已卷刃的匕首。

        他推开门，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是皇帝的弟弟，白玉鸾的皇叔，他见过许多次的面孔。可此刻那张脸上没有谋反者的得意，没有掌控全局的从容，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表情。

        他俯下，将六岁的白玉鸾从血泊中抱起来，用撕下的袍角将她绑在自己背上，咬紧牙关，从泽宁的侧门冲了出去。

        在他后，泽宁的大火冲天而起，染红了皇城的半边夜空。

        霍老将军是第一个举兵响应的，他带着三万铁骑星夜驰援。再后来，武安王也带着封地的兵前来汇合，那个有着一半西域血统、生了一双浅色瞳仁的男人，在帐中向他拱手，说愿效犬之劳，助帝姬重夺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