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闭上眼的时候，还是能看见樊卉芷弯腰凑近她的那张脸。

        可她什么都不了。她连追都追不上去。

        她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不知多久，眼越来越沉，意识终于像一块石慢慢沉进水里，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沉进了一场混乱的梦里。

        整个房间亮得刺眼，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白色的窗帘，灯光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

        可她就那样消失了，像个漏气的球，从宁汐榆的感知里被挤了出去。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她几乎可以骗自己刚才从到尾都是一场梦。

        亮堂堂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樊卉芷，没有那些她以为看见的东西。

        她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里还嵌着昨晚上拍戏时蹭到的泥，洗了好久都没洗干净。

        樊卉芷慢慢地在床沿坐下来。

        宁汐榆倒在床上，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像一只把缩进壳里的蜗牛。

        樊卉芷以前一直觉得宁汐榆很坚强，虽然她嘴上总是说自己不行、自己很差，可每次摔倒了她都能自己爬起来，拍拍灰继续往前走。

        樊卉芷没有追上去。

        樊卉芷穿着另外一套戏服，比她上那套稍微致一点点，至少袖口的金线还完整。

        她不知是宁汐榆离开了这个房间她就跟不出去，还是她自己的力量正在消退，消退到连移动都不到。

        她站在黑暗的卧室里，月光穿过她的落在地板上。

        她知自己梦了，因为她看见了横店的片场。

        她还记得宁汐榆缩在床的样子，发抖的肩膀、红的眼眶、咬出血的嘴。

        进了房间之后她把门反锁了，把所有灯都打开，连卫生间的灯都没放过。

        另一边，宁汐榆在酒店房间里沉沉睡去之后，意识进了一片陌生的、半明半暗的领域里。

        她低下看着自己的手。"如果我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那我为什么有自己的想法？我为什么记得我活着时候的一切？"

        她刚才明明离宁汐榆那么近，近到她可以碰到她温热的脸颊、摸到她的眼角，她只要再多几秒钟，也许就能把那些憋了一整天的话问出口，也许就能知那瓶饮料的真相，也许就能让宁汐榆看着她，真真正正地看着她一次。

        她听见后有脚步声跑过来，回一看，是樊卉芷。

        她站在一个化妆棚外面，上穿着那件洗过太多次都发了的古装戏服，宽大的水袖垂在侧，袖口绣着廉价的金线，掉了一小半。

        她试着迈了一步追向门口，可她的脚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板上，挪不动分毫。

        她站在宁汐榆的卧室里，看着宁汐榆慌慌张张地冲出去，看着她扑向玄关的影消失在门后面。

        "我到底是什么？"她自言自语。

被她这副鬼样子吓到了，可宁汐榆什么都顾不上，拿了房卡就上楼。

        可现在樊卉芷看到了，看到宁汐榆内里全是碎的，那些裂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从里面往外渗着暗色的东西。

        樊卉芷把手放下来，叹了口气。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着两个包子，一个还冒

        她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了几口气。

        声音在空房间里飘着，没有回应。"我到底是鬼，还是我自己编出来的幻觉？如果我是鬼，刚才为什么能碰到她？如果我不是鬼，为什么现在又碰不到了？我是真的存在吗？还是说……我只是她脑子里的一个影子，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东西？"

        她看着那扇宁汐榆夺门而出的方向，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怅然。

        她闭着眼，努力放空脑子，努力不去想任何东西，努力说服自己"我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醒来什么都忘了"。

        她被困在这里了。

        那个片场她太熟悉了，灰扑扑的仿古建筑群，地上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下雨天会积水，踩上去溅一泥。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宁汐榆哭，真正的哭，不是那种为了演戏掉两滴专业泪水的哭，是整个人从里面碎开了往外淌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