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浆洗味和一丝很淡的樟脑。
陈美兰坐在新床单堆上。脚上还是那双塑料凉鞋,鞋底磨薄了,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能看到脚趾在鞋底内侧弯了一下。她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短袖衬衫――招待所夏天的工作服,领口有一圈洗不掉的淡渍,但熨得平整,扣子全
扣到最上面。她手里没有拿材料。手上只有一本笔记本――
抄,封面是蓝色的,角磨白了。她看到他进门,没有站起来。她把
抄从膝盖上拿起来,翻到第一页――圆珠笔写的字,字
偏大,横撇捺都很用力,每一页大概只写了十行,行距很宽,字迹干净。第一页上方写着:
"招待所信息传递
作手册"
下面一行小字:"门卫老孙
交接――每日下午四点取件。"
再一行:"前台正常转交――打电话到招待所前台,说找美兰姐借熨斗。"
再一行――红色圆珠笔写的,笔迹更用力,纸背透出红色笔迹的凸痕:"一级紧急――直接来招待所后门。敲四下。"
她把
抄翻下去。一页一页地翻――"厨房采购清单获取方式""餐厅包间预定信息留存规范""来客接待登记簿异常项识别标准""县委领导家属来招待所的三种常见模式""如何
理不应登记在册的访客"。一共十一页,每一页都是一个信息模块,每一页都标注了
作
程和注意事项。
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上只写了一行字:"本手册适用对象:需要接手本岗位的人员。交接方式:当面逐页
对。
对完成后双方签字。"
她给自己写了离职预案。她今年三十七――在招待所干了十二年,从临时工到领班,从洗衣房到地下储藏室,她给自己在这条线上搭了一个信息
作系统,然后为这个系统写了
作手册――不是给朱斌看的,是给下一任。她在为"也许有一天她会离开"准备预案。
她把
抄合上,抬
看着他。
"你帮我弟进了水利站。你帮我爸妈拿到了房子。"她的声音不高――不是压抑,是她在说这些话时正在重新组织自己的
姿态。她的两只手叠
在
抄上,手指按着封面的蓝色书
,指甲剪得很短,指关节上的
肤干燥发白。她没有说"谢谢"――她说的不是感谢。她是在陈述一个她欠了而不知
怎么还的事实。"我有什么能给你的――情报是应该的。帮你查东西也是应该的。这些不算还。"
她站起来。
抄从膝盖上
到床单堆上,封面朝上,蓝色橡
在日光灯下反了一小块光斑。她走到他面前――比他低整整一个
,脸仰着,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在灯下显得很清楚。她伸出手――放在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上。不是解――是放。手指搭在扣子边缘,指腹压着扣面,感受扣子下面他
口的
温。和十二年前她第一次站在招待所前台后面紧张得不知
手放哪里时一样――但这一次手放对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