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都一样――红着眼眶,满脸委屈,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自己。然后大多数人在外面晃一圈,饿了冷了没钱了,最后还是灰溜溜地回家,第二天照常上学,过几个月就把这件事忘了。
“跟家里吵架啊,”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副驾驶座上的一份皱巴巴的早报拿起来扔到后座的空位上,动作随意而自然,像是在给自己家闺女腾地方,“多大事,我还以为你被人欺负了呢。跟父母吵架是常有的事,你们现在这个年纪,正是容易跟家里闹别扭的时候。”
苏筱渝垂下眼睑,没有接话。她知
司机误会了,但她没有纠正。让他误会也好。被当成一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总比被当成一个目睹了父亲和姑姑被人洗脑的受害者要安全得多。叛逆少女不会有人报警,不会有人追查,不会有人在意的。
司机见她沉默,以为她还在赌气,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过来人式的语气开导她:“妹子,我跟你说,其实跟父母吵架是很正常的事。你们不是一辈人,成长环境不一样,有时候思想啊认知啥的会有些代沟。你觉得天大的事,在他们眼里可能就是小事;他们觉得天大的事,你反而觉得他们小题大
。这种事太正常了,我家闺女跟你差不多大,也老跟我拌嘴,昨天还因为我没给她买那双什么联名款的球鞋跟我怄气呢。”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看到她低着
,左手无意识地转着右手手指上那枚小小的粉色戒指,手指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摸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但总归你父母是为你好的。这个
理你现在可能听不进去,等你再大一点,自己当了父母,你就懂了。你爸妈
你,约束你,让你觉得不自由,但那都是因为他们怕你走弯路,怕你吃亏,怕你受伤害。这世界上啊,真心实意对你好的人,除了父母,其实没几个。”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说教的味
,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这些话他在心里已经对自己闺女说过无数遍,现在只是顺便对车后座这个陌生的女孩也说一遍。
苏筱渝听着,嘴
微微颤了一下。她想起她妈妈――林若兰,那个总是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女人,那个在她每次考试前都会给她炖银耳羹的女人,那个在她跟林萧出去玩之前总要反复叮嘱“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别吃路边摊”的女人。
她妈妈早上还给她热了牛
,放在餐桌上,杯底压着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妈妈去超市了,牛
趁热喝,鸡
在锅里”。那张便签条的边角被撕得不太整齐,因为她妈妈每次撕便签都很着急,总是怕来不及
什么事。她想不起来妈妈当时着急去
什么,大概是去买菜,大概是去给她准备中午的饭。总之都是关于她的事。
她还想起她爸爸――苏振
,那个外人面前威严十足、回到家里就被她妈妈
得服服帖帖的男人。他每次下班回家,不
多累,都会先敲她的房门,探
进来问一句“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她大多数时候都在刷手机或写作业,
也不抬地说一句“还行”,他就站在门口笑一笑,把门带上,然后去书房继续加班。她从来没有觉得那个画面有什么特别的。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站在门口微笑着看她写作业的
影,可能是她这辈子拥有过的最珍贵的东西。
然后她想到了苏晚棠。想到她姑姑每次来家里都会给她带小礼物,有时候是好看的发卡,有时候是新口味的酸
,有时候是一本书。想到苏晚棠笑着刮她鼻子叫她“小渝儿”,想到苏晚棠在餐桌下偷偷给她
零花钱,想到苏晚棠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写
笔字,想到苏晚棠在她因为考试考砸了哭鼻子的时候把她搂进怀里说“没关系我们小渝儿下次一定可以的”。
那些画面每一帧都很清晰,每一帧都带着温柔的温度。
但现在再回想这些画面的时候,她只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那些温柔的
碰,那些贴心的礼物,那些耐心的陪伴――它们是真的吗?还是从
到尾都是演戏?还是说,在陈默出现之前,苏晚棠对她的好是真的,但在陈默出现之后,那些好就变成了一种可以利用的工
?
她不知
。她不敢往深了想。因为再想下去,她连过去十几年里最温
的那些回忆都要失去了。
“到了。”司机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苏筱渝眨了眨眼,发现车已经停了。她透过车窗看到了林家别墅那扇熟悉的黑色铁艺大门,和门后那条铺着鹅卵石的小路,路边种着两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黄杨灌木。
林家别墅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灰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反
着柔和的光芒,落地玻璃后面隐约能看到客厅里的吊灯和沙发,花园里的草坪修剪得像一块绿色的丝绒,自动
水
正在旋转着洒水,水珠在空中画出一
细小的彩虹。
她掏出手机付了车费,手指在屏幕上按密码的时候还在微微发抖。司机回
看了她一眼,把钱找好递过来的时候,又多说了一句:“妹子,在外面散散心就好了,别太晚回家。你爸妈肯定在家等着你呢。”
苏筱渝接过零钱,点了点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回
看了司机一眼。他的脸被车窗玻璃的反光遮住了一半,看不清楚表情,但她觉得他应该是在对她笑。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带着一点担忧但更多的是善意的笑。
“谢谢你。”她说,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尾音微微上扬,像一个正常的十八岁女孩在跟一个帮了她忙的陌生人
谢。
“不用谢,注意安全啊。”司机摆了摆手,打着方向盘把车开走了。出租车的尾灯在街角闪了闪,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苏筱渝站在林家别墅的大门外,仰
看着那扇黑色铁艺大门。她的心脏在
腔里
得很快,但不是因为跑动――她只是站在这里,手指紧紧攥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深
一口气,又呼出去,再
一口,再呼出去。反复了好几次,心
才勉强从失控的边缘降回了一个还能正常思考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