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大山回来,四兄弟在堂屋里关着门说了半宿。煤油灯芯捻得低低的,只照亮桌子中间一小圈。四林脸色难看,眼镜摘下来
了又
,闷声
:“原来如此,都是我蠢,引狼入室。”三川拍了拍他肩膀:“不怪你,谁知
他安的这份心。”
她说这话时,黑暗里看不清脸,可那语气又冷又
,一点余地都没留。周正站在那儿,像是被人兜
浇了盆凉水,半晌没吭声。
三川闻声赶来,一看这架势,把二哥拉住。大山不在,本来应该老二主事,可是老二现在这么冲动,三川赶紧把人拉开,他先看了周正一眼,又走到蜜桃
边,低声问:“蜜桃,他碰你没有?”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呼
重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
:“蜜桃,我知
你是被卖来的。我不嫌弃你嫁过人,也不嫌弃这孩子。你跟我走,孩子我养,比在这村里强。”
三川脸色沉下来,回
看了周正一眼。周正站在院里,藏青棉袄上蹭了灰,眼镜歪在一边,方才那
子执拗劲儿全没了,嘴
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二河在前院等了半天不见人,喊了两声“蜜桃”,后院没动静,灶房也没人。他心里一紧,大步往后院跑。老四正好从公社回来,刚进院门就被二哥撞了个满怀,二河声音都变了:“蜜桃呢?柴房看了没?”
蜜桃摇
:“他想拉我走,我打了他一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他没碰到我。”
第二天起,赵家兄弟该下地下地,该赶集赶集,面上一切如常。只是大山托了公社里一个相熟的干事喝酒,酒桌上不轻不重提了几句,说有个下来推广玉米的年轻干
,老往有夫之妇跟前凑,村里已经有人议论了,影响不好。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发紧,像是把心窝子里的话掏出来了,“我从第一回在供销社看见你,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你笑起来的样子……我一直忘不掉。”
两人跑到柴房门口,门别着。二河一脚踹开门,月光从门口涌进去,就看见周正站在蜜桃两步远的地方,垂着手,脸上又窘又灰。蜜桃缩在柴垛边上,手里攥着一
劈柴,棉袄领口被扯得有些歪,鬓发也乱了,脸上倒还镇定,只是嘴
抿得发白。
大山坐在炕沿上,半天没说话,末了才闷声开口:“这事不能声张。一闹出去,外人不说周正的不是,倒要嚼蜜桃的
。”他看了二河一眼,“你那个脾气,这几天给我压住了,别叫人看出什么来。”
二河坐在角落里,手肘撑在膝盖上,拳
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半晌从牙
里挤出一个“嗯”。
那干事是个明白人,回去一查,周正下乡这些日子确实往赵家跑得勤,再一打听,柴房那档子事虽没传开,可也并非无迹可寻。没几天,一纸调令下来,说是有别的任务安排,把周正调去了北边更远的一个公社。
周正在黑暗里
着气,声音倒还稳:“别喊,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蜜桃听他说完,心里又气又觉得荒唐。她把手腕从他掌心里用力抽出来,退了一步,背抵着柴垛,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周同志,你听好了。我肚子里是赵家的孩子,我哪儿也不去。你刚才那些话,我只当没听见。你要是还顾念自己是个公社干
,就把门弄开,咱们各走各的。你要是再纠缠,赵家四个兄弟,你一个也惹不起。”
面别住了――那门本就有些
病,门闩松,从里面开不开。
蜜桃退到墙角,背抵着柴火垛,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声音冷下来:“周正,你松开我,等人来了,你脸上好看?”
调令下来那天,周正收拾铺盖卷,走到村口回
往赵家方向看了一眼。院里安安静静的,烟囱冒着细烟,蜜桃正坐在灶房门口晒太阳,二河蹲在旁边给她削一
木棍,不知说了什么,她低
笑了一下。周正站了一
二河一眼看见她乱了的领口和攥着劈柴的手,眼睛当时就红了,一把把周正搡出门外,拳
都
起来了。老四在后面拦:“二哥!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