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周正
天气已经进了冬天。北风一阵紧似一阵，从院墙tou上刮过去。
堂屋里，四林把账本摊在桌上，一页页翻着；蜜桃坐在炕沿上，tui上搭着条旧棉毯，手里nie着笔，一项项he对。她怀孕才一个多月，小腹还平着，棉袄一裹更看不出来，可她比从前更仔细，算完一笔还要回tou再看一眼。大山蹲在旁边帮她整理票据，把散乱的纸片按日子排好；二河在灶房里添柴，火苗tian着锅底，屋里隐隐有gu热水汽；三川在院子里劈柴，斧tou落下去，咔嚓一声，震得窗纸轻轻发颤。
上次蜜桃在大队bu晕倒后，几个说闲话的媳妇被赵家四个兄弟找上门去，把她们男人堵在门口骂了一顿。后来队里派活，也没人再给那几家行方便，那几家的日子便过得有些不痛快。
这天二河陪蜜桃去供销社买盐和布。蜜桃站在柜台前挑花布，手指在一块蓝底碎花的布面上摸了摸，又低tou比了比颜色。二河被队里的人叫去帮忙搬东西，临走前还回tou交代：“别走远，我ma上回来。”蜜桃点tou应了一声。谁知他刚走，几个媳妇就凑了过来。为首的是胖婶子王桂兰，胳膊上挎着篮子，上下打量蜜桃，先看一眼她的脸，又瞟一眼她棉袄下平坦的肚子，嘴角带着笑，声音不高不低：“哟，赵家的，上次在大队bu晕成那样，听说是有了？先前问你们家，一个个装傻充愣的，这会儿倒金贵起来了。过年了，真要添个孩子，倒是热闹――就是不知dao……”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旁边几个媳妇交换着眼色，捂着嘴偷笑。
蜜桃没有躲，也没有翻脸。她手伸进棉袄内兜，装好钱之后准备离开，旁边忽然有人开口。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侧shen把那几个媳妇挡开，声音不高不低：“人家自己的事，你们cao2什么心。过年了，买年货就买年货，别在这儿站着挡dao。”
那几个媳妇愣了一下，脸上讪讪的，嘴里嘟囔了两句，到底散开了。男人回tou看她，脸长得干净，眉眼清朗，shen量高挑，穿着公社发的灰布干bu服，xiong前口袋里还别着一支钢笔。他冲蜜桃点了点tou，自我介绍：“我叫周正，公社下来的，负责推广杂交玉米。你是赵家的吧？”
蜜桃站在柜台前，棉袄是洗得发白的浅蓝底子，领口lou出一截白净脖颈，被北风一chui，脸颊透着薄薄的红。她低tou挑花布时，睫mao垂下来，鼻梁秀气，chun色淡淡的，整个人并不张扬，却有种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清秀。听见周正替她解围，她抬tou点tou，轻轻说：“谢谢。”嘴角刚弯起来，lou出一点浅浅的笑意，又很快收住了，像怕多给人一分热络似的。偏偏二河从外面回来，肩上还沾着搬东西蹭的灰，一眼就看见她冲着周正笑。
二河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在她脸上停了停，又落到周正shen上。他走过来，伸手把她往自己shen边带了带，俊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低声问：“买好了？”
她点tou，轻轻说：“买好了。刚才……是他帮我解围的。”
二河看了周正一眼，没多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些，指节用了点力，像无声地把人圈回自己这边。周正目光在蜜桃脸上停了一瞬，又看见二河握着她的手，便冲他们点了点tou，自己走了。
接下来几天，周正开始找人打听赵家的情况。他知dao蜜桃是被卖来的，也知dao她怀了孕，却还是有意在村里“偶遇”她。有时是在供销社门口，有时是在田埂上。远远看见她裹着棉袄走过来，脸被风chui得白里透红，眼睛清亮，他便主动打招呼，偶尔还伸手帮她提一下东西。蜜桃再迟钝也看出他的意思，便开始刻意避开，走路绕远些，远远见了他就低tou加快脚步，心里盘算着找机会把话说明白。
这天蜜桃在院门口遇见周正。她手里端着簸箕，棉袄袖口挽了一截，lou出一段白净手腕，眉眼清秀，鼻尖微微发红，怀孕一个多月的shen子还看不出来，只显得腰shen比从前更利落些。
她刚想开口说“周同志，以后别再来了”，屋门帘一掀，二河从屋里出来。他shen量高，肩背宽厚，灰布棉袄绷在结实的肩膊上，俊朗的脸一沉下来，眉眼间便带了gu压人的冷意。他一眼看见周正，脸色沉了下来，几步走过去，把周正拦住，声音不高，却冷：“她是我们赵家的人。你再来，我让你连门槛都迈不进来。”
周正愣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目光在蜜桃白净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看见二河挡在前tou的高大shen形，到底讪讪地走了。
二河回tou看她，俊朗的脸绷得紧紧的，眉峰压着，一把将她拉进屋里，反手把门带上，把她按在门板上。门板冰凉，她后背一贴上去就缩了一下，肩tou微微发颤；二河的手却垫在她腰后，结实的shenti贴上来，隔着棉袄也能觉出他xiong口的ying实和热意。他低下tou，眉眼近在眼前，声音压低：“他帮你挡了一下，你就冲他笑？你是不是觉得他好看？”
蜜桃吓了一tiao，手抵在他xiong口，能摸到他心口tiao得沉，慌忙否认说：“没有……我就是谢谢他。我正想跟他说清楚，让他以后别来了……”
二河盯着她看了半晌，她脸白净，眼睛清亮，被他一盯，耳gen慢慢红了。二河xiong口微微起伏，手没再用力，却也没松开，只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