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耸了耸肩，随口答了。

，眼睛绿得亮而沉。他话不多，行事利落，落里的人服他，也怕他。

        帐篷里静了一瞬。

        “嗯。”阿古拉又嚼了一口肉干，“说是来议和的。汉人新帝登基这么多年，跟我们打了这么久，两边都耗得不轻。这一回，那边主动派使节来，想跟我们谈和。”

        阿古拉偏过看她，有些奇怪：“阿妈，你好奇这个干嘛？”

        阿若把针出来，换了个方向，继续。

        “中原那边，据说要来个汉人使节。”

        她的眼睛望着南边的方向。

        “他叫什么？”

        天边那抹光，彻底没了。

        “说是下个月。”阿古拉说，“怎么了？”

        塔娜十四岁，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和阿若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子比阿若强得多，那么多年她一直在阿古拉背后替他撑着。

        她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帐篷外，塔娜的声音远远地传进来，在喊阿古拉，说羊圈的门坏了，让他去修。阿古拉应了一声，站起来，掀帘出去了。

        那天傍晚，阿古拉从外面回来，进了阿若的帐篷。他掀帘进来，上带着冷风，在灶边坐下，伸手从矮几上拿了一块肉干进嘴里，嚼了两口，才开口。

        阿古拉靠在矮几上，仰着看帐篷，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把针慢慢插回子上，一针，一针，把剩下的那口完。针脚很稳，没有一针歪的。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锅里炖着的肉汤咕嘟咕嘟地翻着泡。

        “嗯。”阿若应了一声，把好的袄抖开，看了看。针脚细密，是她这些年练出来的手艺。她把袄叠好，放在膝上。

        阿若把那件袄放在一旁，站起来，走到灶边，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汤已经炖得了，肉香混着盐味扑上来。她舀了一勺，尝了尝，又放下。

        “我记得那个使节的名字可奇怪了。”他说，“明明是个男人，却取了个女人名字。”

        她站在灶边，手里还握着那把勺子。锅里的汤在，热气蒸上来，模糊了她的脸。她站了很久，久到汤都快熬干了，才回过神来，把锅从火上端下来。

        阿古拉的脾气，比他父亲要好。可好人首领，往往比狠人更难。有人不服他，有人暗地里手脚，有人挑拨离间。这些事，阿古拉看不出来，塔娜看得出来。她小小年纪，却有一副比她哥哥还稳的心，话不多，可每说一句，都落在点上。谁跟谁不对付，谁家最近缺了什么，谁和外面勾勾搭搭，她一件一件地记在心里，夜深了再慢慢讲给阿古拉听。

        这年秋天，一个消息从南边传过来，打破了山谷的平静。

        阿古拉看着她。他总觉得阿妈的反应有些怪，可又说不清哪里怪。他坐在那里，又拿了一块肉干，嚼着，没再问。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秋风从山谷口灌进来，带着草叶枯黄的气味。远的山脊上，最后一抹光正在褪下去。塔娜在羊圈那边喊阿古拉，阿古拉骂骂咧咧地走过去，两个人吵了几句，又笑了。

        阿若正在一件袄。针尖穿过厚子，发出轻微的“嗤”声。她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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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把她的红发起来，拂过脸颊。她抬手，把发别到耳后。

        阿若的手顿住了。

        “阿妈？”阿古拉喊她。

        “使节什么时候到？”她问。

        “哦，是吗。”

        阿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针停在子上，没有穿过去。她抬起，看着阿古拉。

        阿若低着，看着手里的针。针尖上还挂着半截线，在火光里亮了一下。

        阿若没说话。

        “名字好像叫――沈昭昭。”

        “没怎么。”她说，“随便问问。”

        帐篷里只剩阿若一个人。

        日子过得像草原上的风，不快也不慢。

        落勉强安稳了。牛羊添了数，帐篷翻了新，孩子们又开始在营地里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