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看著他，想起自己在維修通中看見的，少年在牆內留下的、無數細小的指甲抓痕，那是渴望被看見的證明。他沒有促，只是輕輕朝少年點了點頭，眼神疲憊卻帶著韌，像是在說，我在這裡。

        黎皓月也望向少年，她的眼眸深邃平靜，卻在此刻多了一絲溫柔的鼓勵。她頸間的暗紅絲巾被風掀起，像是一面小小的旗。

        少年K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恐懼被一種極細微卻堅定的光取代。他深深了一口大廳裡帶著鐵鏽與舊木頭味的空氣，然後用盡全力氣，對著那扇黑暗的門，用細小卻清晰的聲音說：「我……我聽見了。但是，我要說再見了。」

        不是詢問，不是回應邀請，而是告別。

        篤篤的敲門聲戛然而止。

        下一秒，少年K腳下的地毯猛地亮起，無數細小的光點從地毯下、牆裡、線中飄出，那是多年來被困在牆內的、其他回應者的殘影，卻在此刻全化為溫的光。光點聚攏在少年K邊，托起他瘦弱的體，他的連帽T恤在光中輕輕飄動，遮住眼睛的髮絲被風開，出一張清秀卻帶著淚痕的臉。他的體開始變得透明，卻不再是陰鬱的透明，而是像是晨霧般的、即將消散的光。

        「我叫……陳宇……」少年輕聲說，聲音不再如蚊鳴，而是清晰地迴盪在大廳裡。「我想起來了……我不想躲了……」他化為的光點並未直接消散，而是在半空中劃出一弧線，指向大廳最深處，那裡原本是一面被封死的、沒有門把的牆，此刻在光點的指引下，牆面如水波般化，出一扇極其樸素的、木質的後門。門縫中滲出外界暴雨的雨光與濕的泥土氣息，還有遠處街角計程車駛過的微弱燈光。

        後門出現的瞬間，經理發出一聲尖銳的、鈴鐺碎裂般的嘶鳴，黑色絲絨禮服無風狂舞，白手套下的手掌猛地拍向黃銅鈴鐺。「不准開啟！契約未清，誰也不准離開！」牆與天花板再次瘋狂收縮，試圖將那扇門重新封死。

        黎皓月在此刻動了。她沒有衝向後門，而是轉走向那本懸浮的名冊。三年來，她以演奏的記憶支付房租，名冊上每一頁隱藏的字跡都是她用指尖一點點摩挲出來的，那是她贖罪的方式，也是她與妹妹最後的連結。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尖輕輕碰觸名冊的封面，封面燙得像是烙鐵，卻讓她沒有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