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忘不了他。她从十五岁开始就记得他。后来她遇见了别人,她以为自己可以爱别人。可她从来没有停止过在意他。
她躺在那张小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面有她中学时代贴上去的夜光贴纸,早就不亮了,只剩下几片发黄的残胶。
“后来我把那十万退给他了,让他拿回去还给他爸妈。剩下那两万七千九,我本来也不想收,但他那句话说到那个份上了,我没法再推。”她妈把
线团放进竹篮里,“我当时站在楼梯拐角,看着他背着书包跑下楼。他跑到二楼拐角还回
看了我一眼,冲我挥了挥手。然后他就跑下去了。这么多年,就再也没见过这孩子了。”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问他你自己的钱哪来的。他说压岁钱,还有学校发的奖学金。我说那也不够两万多吧。他说我把自行车卖了。”
“我问他那你以后怎么上学,他说坐公交就行。我说那这钱阿姨更不能要了。他说阿姨你收着吧,我以后还能攒。我说那也不行。他说,阿姨,你留着给苏苏买点吃的吧,她最近瘦了。”
她妈点了点
。
他是在把最后一点能给的都给她,一个不用她背负的干净答案。然后他就可以走了。
十万是他爸妈让送的,剩下那两万七千九是他自己的。”
她翻了个
,把脸埋进枕
里。
而她什么都不知
。
“妈,我去睡了。”
苏青禾的拇指按在食指第二关节上。
她妈顿了一下,看了苏青禾一眼。
后来她在新加坡见到他,在占碑的雨林里,他对她说恨她,说不是她的错,说以后别来了。
她以为自己在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走得很孤独,以为自己一个人撑着所有的事。可实际上,有一个人把能给的全都给了她,然后走了。她甚至不知
他来过。
她想起很多事情。想起有一段时间,他每天骑那辆黑色山地车从东城到丰台,四十分钟的路,风雨无阻。然后有一天,他忽然不来了。
苏青禾坐在沙发上,拇指反复按着食指第二关节,按到发白。
苏青禾低下
。
她妈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后面那笔钱被查出来,成了你顾叔叔对抗组织审查的加重情节。那十万块查到了顾家账上,他爸说不清。我知
这件事,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可我不敢跟你说。”
她以为他放下了。她以为她move on了。可她错了。她错了很多年。
她想起他在河边抱着她,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文件。
“我想着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们都长大了,各自有各自的日子。可我最近总梦到你小时候,你和那孩子在胡同里跑,他拽你辫子,你追着他打。那时候你爸还在,你顾叔叔也还在。”她妈看着茶几上那张照片,“我就想,这件事如果我不告诉你,以后我走了,就没人知
了。”
她以为是他转去了东城更好的学校,以为他终于不用再绕远路。她甚至替他松了一口气。可他其实是把车卖了。换成一沓一沓的现金,装进牛
纸信封放在她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