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工夫，那弟子便快步折返，侧引路：“二位友请随我来，掌门命我带领二位前往入海阁落座。”

        龙行二人随着这名弟子来到一间敞亮的迎客堂前，堂前悬着一块木匾，上写“入海阁”三字。

        茶水端上来时，龙行没有碰。

        田直连忙跟上。

        堂中迎出来的执事弟子穿着一件水蓝锦袍，见了二人便拱起手来，笑容和煦，礼数周到，将二人引入侧厅奉茶，说掌门正在后山置庶务，片刻便来。

        寻常妖物自是不敢在城中造次。

        “听龙小友的口气，”他终于开口，声音倒是没变，还是那浑厚的调子，但话里的意味却已经不一样了，“你二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外传来脚步声。

        龙行在门前驻足片刻，以目光缓缓掠过那方匾额与门上的海纹刻，确认无误后，方才上前，向守门弟子拱手报上份――“苍衍派，金脉长老龙行，特来拜会贵派掌门。”守门弟子面色端肃，听得“苍衍”二字时目光微微一凝，当即转入内通报。

没有什么东西被压着没有发出声音来。

        浦城最大的修门派，坐落在城南。

        此派掌门孙淘，已有合境修为，门下弟子二百有余，坐镇浦城常江入海口，镇妖护民，基深固。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对田直：“先去拜会此地门派。”

        “刚才进入城门勘验之时，想必我们来到浦城的消息，已被上报，我们过门而不入，失礼。”龙行已经迈开了步子，月白金纹劲装的下摆在暮风中翻了一下，靴尖转向城南的方向，“而且，若有消息，他们比我们更清楚。”

        来人走进来时，龙行与田直同时起。

        青砖筑墙，高出寻常民居数尺，檐角雕作海浪翻卷之状，远远望去便知此与水结缘。

        “苍衍派的友，”拱了拱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海浸泡了太久的浑厚，“有失远迎。老夫孙淘，江海派掌门。二位仙师远而来，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晚辈与师弟沿江而下，一路遇到了数拨海族妖族，虽修为不高，但数量不少。最远的一拨，已经翻过了常江，深入湖州腹地。晚辈心中存疑，这些海妖从东海溯江而上，若无引导，不该如此成群结队深入内陆。故而特来向前辈请教，贵派坐镇浦城，守常江出海口多年，可曾察觉什么端倪？”

        田直愣了一下：“现在？”

        那人看着约摸四十出，形不高，肩背却厚实，穿着一件深蓝色衣袍。

        可孙淘听完，端起手边的茶盏，没喝，只是用杯盖撇了撇浮沫，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借那几下拨弄拖延什么。

        浦城西南角，那座城中之城便是江海派的院邸。

        他说完这番话时，语调始终平缓，没有半分质问的意味，像是在陈述一件见闻，再问一句常理之下的疑问。

        他的面容并不出众，眉目间却有一种长年居高位者才会有的、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的从容。

        龙行躬回礼，语气恭谨而不卑：“晚辈苍衍派龙行，奉师门之命往东海查探异变，途经浦城，听闻贵派坐镇此地多年，对东海及常江一带的水文妖情最为熟悉，特来登门拜会，向前辈请教。”

        门额上悬乌木匾额一方，字迹遒劲，上书“江海派”三字。

        他端坐在客席上，目光从墙上的海图扫过案上那只被摩挲得光如釉的螺壳，又从螺壳移向窗外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色，沉默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