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交不起，就去校长办公室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站到校长都看不下去了，帮她申请了贫困生补助。

        “你想要什么？”杜笍又打断了他。

        那两百块她藏在枕底下，被那个男人翻出来拿去买酒了。

        从那以后，她把钱藏在了别的地方——藏在学校的课桌里，藏在邻居家阳台那盆枯萎的绿萝花盆底，藏在任何一个那个男人找不到的地方。

        看这个男人的时候，她的目光里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不是恨，恨太烈了，她不想把这种烈浪费在他上——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彻底的、像对待一堆垃圾一样的厌恶。

        她没有哭，因为哭没有用。

        她走的时候，后传来一声“你以后别后悔”，她没有回。

        这次男人没有笑。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神变得有些阴沉，那种慈祥的面在脸上摇摇坠。

        杜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是一个在她六岁的时候就能当着她的面打她妈的男人，是一个在她妈终于受不了离婚跑了之后、把怒气全转嫁到她上的男人，是在她八岁的时候就能因为一碗饭不够热就掀翻桌子、把的汤泼在她手臂上的男人，是一个在她十二岁来月经的时候连买卫生巾的钱都不肯给、说“你找你妈要去”的男人。

        然后他说：“那你以后挣了钱，可别忘了孝敬你爸。”

        离婚之后，那个女人也不回地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种神态杜笍也见过很多次，在他要开口要钱的时候。

        十八岁，她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把那张录取通知书拍在那个男人面前的时候，他的第一句话不是“恭喜”，而是“学费多少钱”。

        那些消息像风过来的蒲公英，轻飘飘的，落在她心上，没有生，也没有发芽，就那么停在那里，然后被后来的风走了。

        她在高中的三年里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不是因为多聪明，而是因为她知，如果不是前三，她就拿不到那笔足够她活下去的奖学金。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带上了一种更的、更接近本质的东西，“我是你爸，我来看你还需要理由吗？”

        杜笍看

        就是那句话，让她在十八岁生日那天，把所有攒下的钱摞在了他的茶几上，说了那番“从此以后你不是我爸”的话。

        “你过得应该好的吧？”男人的目光在杜笍上扫了一圈——黑色的呢子大衣，深灰色的围巾，脚上一双不算便宜但也不是奢侈品的靴子——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像是怕自己的目光太贪婪会把人吓跑，“我看你穿得不错，应该是有稳定工作了？还是——”

        杜笍从十二岁开始就学会了一个理：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一定靠得住的。靠得住的人只有自己。

        男人又被噎了一下。

了号码。”杜笍说，“我之前的号码不用了。”

        杜笍后来听过一些关于她的消息——改嫁了，去了南方，生了新的孩子。

        他是垃圾。不是比喻，是陈述。

        她说有奖学金和助学贷款，不用他出一分钱。他松了一口气，那个表情她记得清清楚楚，像一块大石从口搬走了，眉都舒展了。

        她开始打工——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她去菜市场帮人剥豆，一斤豆五钱，她剥了整整一个暑假，手指甲都裂开了，挣了不到两百块。

        “我知你不想见我，”男人的声音把她从那些回忆里拽了出来，他的语气变得更了，那种慈祥的面已经完全消失了，出了底下的本相——一张贪婪的、疲沓的、被酒和岁月泡烂了的脸，“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最近手紧，你给我想想办法。你是大学生，有钱。”

        十五岁的时候她考上了县城最好的高中，学费全免，只需要交书本费和住宿费。

        他搓了搓手，目光从杜笍的脸上移开，落在地面上，又移回来，嘴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她从来没有后悔过，一分钟都没有。

        她妈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