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她不后悔

        那天是二月的第一天。

        天气还是冷，但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

        雪早就化了，路面上干干爽爽的，阳光从云层的feng隙里漏下来，照在shen上有一种薄薄的、不太认真的nuan意。

        杜笍出门买菜。

        她每周出去两次，去附近的菜市场，买够两三天用的食材。

        余艺的嘴挑剔得令人发指，但她发现只要食材够新鲜、zuo法够讲究，他其实能安安静静地把一整碗饭吃完，不骂人，不挑刺，乖得像换了一个人。

        她记住了这个规律，买菜的时候会花很多时间挑拣，鱼要活蹦乱tiao的，虾要个tou均匀的，青菜要颜色翠绿没有黄叶的——菜摊的老板娘已经认识她了，每次看到她都会主动把最新鲜的那把菜递过来。

        她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左手提着一袋鱼，右手提着一袋青菜和豆腐，沿着ma路牙子往回走。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人行dao的方砖上，像一个沉默的、不肯消散的墨痕。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笍笍！”

        那个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试探xing的、小心翼翼的，像一颗石子被投进水里，带着一种不确定会不会得到回应的忐忑。

        但杜笍的shenti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就僵住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层的、像是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下似的本能反应，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嗓子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塑料袋的提手。

        她转过shen。

        ma路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五十多岁，tou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脚上是一双灰扑扑的运动鞋。

        他的脸上沟壑纵横，pi肤被晒成了不健康的红褐色，眼角往下耷拉着，嘴chun很薄，抿起来的时候像一条线。

        那双眼睛和她的一模一样，眼型狭长，瞳色漆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dao不明的、介于审视和躲闪之间的东西。

        杜笍已经有三年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上一次见面是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

        她把自己攒了两年的钱——zuo家教、在nai茶店打工、拿奖学金，一块一块攒下来的——摞在那个男人的茶几上，说：“这是你养我十八年的钱，连本带利，一分不少。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爸，我不是你女儿。”

        她说完转shen就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回tou，那个男人在她shen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那声喊在楼dao里回dang了很久，像一个在空房间里gun来gun去的弹珠，最后在某个角落里停了下来，再也没有响过。

        现在那个弹珠又gun了回来。

        “笍笍！”那个男人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用力过猛的、像是怕她听不见又像是在表演给谁看的刻意。

        他穿过ma路，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夹克的下摆在风里扑扑地响。

        杜笍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左手提着鱼，右手提着菜，像一个刚买完东西准备回家zuo饭的普通年轻人，在路边遇到了一个不太熟的、需要花两秒钟才能想起来是谁的远房亲戚。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chuan了两口气，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是杜笍记忆里最熟悉的那种——嘴角往两边咧开，lou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眼角挤出深深的鱼尾纹，看起来和蔼可亲、毫无攻击xing，像一个慈祥的、思念女儿的父亲。

        杜笍知dao那个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好久不见了。”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dao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冷，“你长高了，也瘦了。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吃饭有没有好好吃？你小时候就不爱好好吃饭，瘦得跟竹竿似的，我说过你多少次——”

        “你来这里干什么？”杜笍打断了他。

        男人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又重新绽放开来，但这次的笑容明显比刚才吃力了一些，像是在用力撑着一张随时可能垮掉的面ju。“我就是想看看你，”他说，“三年了，你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我打你电话你也不接，我——”

        “我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