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一个活生生的、会呼的、需要空间和光亮的生命，被困在一个贴满化学材料、空气污浊、没有窗的狭小空间里。

        “每天放它出来透透气。”她说，声音很轻。

        “当然。”凡也点，“早晚各一次，每次半小时。其他时间必须关着。等邻居那傻搬走或者习惯了再说。”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像在制定一个科学的训练计划。瑶瑶想起他之前训练Lucky定点大小便时的样子：严格的定时，不容置疑的命令，对了给奖励，错了关笼子。他说“狗必须学会控制”，现在他把这个逻辑延伸到了“不被邻居发现”这个更复杂的目标上。

        “它会抑郁的。”瑶瑶说。

        “狗不会抑郁。”凡也转走向客厅，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它只会习惯。动物适应能力很强的。”

        他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他仰灌了一大口。结动，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总是格外清晰。

        瑶瑶没再说话。她走到浴室门前，把耳朵贴上去。隔音棉糙的纹理摩着她的耳廓，有点。她努力听，在一片深沉的寂静里，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爪子轻轻刮地面的声音，像压抑的呜咽，像被困动物绝望的呼。

        但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几乎不存在。也许只是她的想象。

        她直起，走回客厅。凡也已经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游戏，激烈的枪战音效瞬间填满空间。他上耳机，完全沉浸到虚拟世界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嘴里不时爆出几句咒骂或指挥。

        瑶瑶在餐桌前坐下，打开课本。微积分，又快要考试了，她该复习了。但字母和数字在眼前舞，无法聚焦。她盯着一个积分符号看了很久，突然觉得那个弯弯曲曲的线条像一条被囚禁的蛇，在纸面上徒劳地挣扎，却永远逃不出那个小小的方格。

        她合上课本，起，走向浴室。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转动。

        门开了。

        Lucky正趴在冰冷的瓷砖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望着门口。看见她，它立刻站起来，尾巴开始摇，但动作有点迟疑，像在确认自己是否被允许出来。

        “出来吧。”瑶瑶轻声说。

        狗小跑着出来，在她边蹭了蹭，好像在用很低的姿态讨要一小会儿的自由。

        公主从床上下来，走到狗边，嗅了嗅它上的化学气味，然后嫌弃地走开，重新上窗台，盯着窗外的飞鸟。

        瑶瑶看着Lucky熟睡的样子。它的腹随着呼轻轻起伏，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像在梦。一个简单的、对空间和自由的渴望得到满足后，它就能如此平静地入睡。

        而人类呢？人类需要多少东西才能感到平静？安全，爱，认同，未来，意义……层层叠叠的需求，像一件过于厚重的铠甲，穿在上，既保护也压垮。

        她走进浴室。那化学气味再次扑面而来，比刚才更，因为在封闭空间里积聚了一小时。她打开换气扇，老旧的风扇发出吃力的嗡鸣，勉强搅动着沉闷的空气。

        她看着四面铅灰色的墙，想象Lucky被关在这里的样子：没有窗，没有自然光，只有那盏惨白的灯。空气污浊，充满化学气味。时间变得粘稠，缓慢，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狗能什么？只能趴着，等待，等待那扇门再次打开，等待那半小时的“放风”。

        这真的不会让它抑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