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想起自己微积分可能不及格的分数,想起那些因为她抑郁发作而错过的小测验,想起她越来越难集中的注意力。
“还没出来……可能还要几周。”她说,声音更低了。
“出来第一时间寄回来,听见没?”母亲顿了顿,“还有,你最近跟凡也
得怎么样?没闹矛盾吧?”
瑶瑶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机。“没……
好的。”
“那就好。凡也这孩子家境不错,人看着也上进,你好好把握。女孩子,最重要的是找个靠谱的归宿,你看你王阿姨的女儿,找了个留学生,现在跟着移民了,多好。你可别像你表姐,三十多了还不结婚,把她妈急得……”
母亲的声音像一张细密的网,从听筒里蔓延出来,缠绕住瑶瑶的呼
。她熟悉这种窒息感――从小到大,每一次通话,每一次回家,每一次与父母的眼神交汇,都是这种感觉。她的喜好、她的情绪、她的选择,都要经过“是否合适”、“是否得
”、“是否会让人说闲话”的层层过滤。她学会了揣摩父母的期待,学会了压抑自己的需求,学会了用顺从换取暂时的平静。
就像现在,她明明想尖叫,想说“妈妈,我好累,我好痛苦,我快撑不下去了”,但出口的却是:“嗯,我知
。”
“知
就好。”母亲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对了,你爸给你打的钱收到了吗?省着点花,现在汇率不好,家里也不宽裕。你爸最近单位效益差,奖金少了,你妈妈我……”
瑶瑶闭上眼睛。钱。又是钱。凡也在算账,母亲也在算账。手术$800,药$200,伙食费超标了。汇率,奖金,不宽裕。所有的爱和关心,最后都换算成冰冷的数字,变成她肩上沉重的债务。
“收到了,”她说,“我会省着花的。”
“那就好。你要懂事,知
吗?爸妈供你出国不容易,你要争气。别像有些留学生,出去就学坏了,花钱大手大脚,谈恋爱不务正业。你要记住,你是去学习的,不是去享乐的。”
“嗯。”
“对了,你李叔叔的女儿下个月结婚,我们得随份子,又是一笔开销。你爸说……”
母亲继续说着家长里短,说着亲戚间的比较,说着钱的压力,说着对瑶瑶未来的规划和期待。每一句都像一块砖,垒在瑶瑶心上,越垒越高,直到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活埋。
她机械地应着:“嗯。”“知
了。”“好的。”
目光空
地盯着地上那片铅灰色的隔音棉碎片。那碎片蜷曲着,像一个微型的牢笼,困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凡也直起
,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不耐烦,还有一种“看吧,不只是我”的微妙意味。
是啊,不只是凡也。她整个生命都在这种密不透风的包裹中生长。凡也的掌控与母亲的期许,如同两
不同方向的暗
,悄无声息地浸透她的每一寸空间。前者像突然收紧的绳索,带着不容置喙的力
;后者则像缓慢沉降的雾霭,每一口呼
都渗着“为你好”的甜腥,反而让人连挣脱的念
都变得模糊不清。
“瑶瑶?你在听吗?”母亲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在……在听。”
“我刚才说,你暑假要不要回来?你爸说可以给你找个实习,积累点经验。虽然比不上国外,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