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碰到Lucky的。

        狗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凡也的手掌覆上去，轻轻抚摸。动作生涩，笨拙，像第一次学习如何温柔。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轻得瑶瑶几乎听不见，“对不起，Lucky。”

        狗看着他，黑眼睛里逐渐涌出信任――那种被伤害后依然选择信任的、让人心疼的信任。它向前挪了一小步，把靠在他的膝盖上，发出细微的呜咽，不是恐惧，是委屈，是“你为什么那样对我”的控诉。

        凡也把它抱起来，搂在怀里。狗的一开始还是僵的，然后慢慢放松，最后完全在他臂弯里，把漉漉的脸埋在他前。

        瑶瑶看着这一幕。她的拇指还按在手机屏幕上，但已经没有在用力。

        报警？现在？

        然后警察会来，会看见凡也抱着狗，温柔地抚摸，低声歉。他们会看见桌上那封被合的邮件，会看见键盘的碎片，会听她说“他威胁要杀人”，但也会听见凡也说“我只是气话，我太生气了，我不会真的那么”。

        然后呢？警察可能会警告，可能不会立案，可能只是记录在案。然后凡也会知她报了警。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裂会变成深渊，信任会彻底粉碎，那些还残存的美好会像桌上的碎纸一样，即使被粘合，也永远布满疤痕。

        她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咖啡已经凉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苦涩的过咙，像吞下某种决定。

        凡也抱着狗走过来，重新坐下。Lucky在他怀里蜷缩着，已经半睡着了，小肚子随着呼一起一伏。

        “我不会真的杀他，”凡也突然说，眼睛看着怀里的狗，没看瑶瑶，“我只是……太生气了。气得想毁灭一切。”

        瑶瑶没说话。

        “我会去学生办公室，”凡也继续说，声音平静了一些，“去解释。去歉。去接受分。”他顿了顿，“然后我们搬家，在房东起诉之前搬走。找个允许养物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说“我们”。他说“重新开始”。

        瑶瑶看着他的脸。那些疯狂的线条已经松弛下来，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近乎恳求的脆弱。他在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等着她说“好”，等着她说“我相信你”，等着她说“我们一起面对”。

        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咙里。

        窗外，雨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斜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像眼泪的路径。

        公主上餐桌，走到那封合的邮件旁，好奇地嗅了嗅，然后失去兴趣，下去，走到自己的食盆前，开始优雅地进食。咔嚓，咔嚓，咀嚼猫粮的声音规律而平静，像这个混乱世界里唯一正常的心。

        瑶瑶终于找到了声音。

        “好。”她说。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但这一次，凡也的肩膀没有松弛下来。他没有低把脸埋进Lucky的发里，没有如释重负。他只是继续看着她，眼睛里的绝望没有褪去，反而更深了――一种无声的、黑般的绝望，仿佛她那个“好”字不是救生索，而是确认了某种无法挽回的坠落。

        他需要更多。一个“好”字不够，温柔不够，咖啡不够，甚至那只在他怀里颤抖的小狗也不够。他需要一种更原始、更彻底的确认，需要把内那团即将爆炸的黑色能量以某种方式转移或释放。

        瑶瑶读懂了那个眼神。

        她慢慢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他边。Lucky在她靠近时警惕地抬起，但没动。凡也仍然坐在那里，仰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搅动，黑暗的，饥饿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拿开他怀里的狗，放到地上。Lucky呜咽一声，但没有反抗，只是退到墙角，困惑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