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太简单，但瑶瑶觉得口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而酸涩。

        中午，他们决定顿“庆祝宴”――庆祝网课，庆祝长期合住，庆祝这个莫名其妙但又不算坏的现状。

        “瑶瑶。”凡也轻声叫她的名字。

        “比如雪落在长椅上的那个镜，”凡也切着牛排，“我一开始觉得太慢，但后来再看，发现你在拍的不是雪，是时间――时间怎么慢慢覆盖一切，怎么把有人坐过的痕迹抹平。”

        “像实验室里偶然相遇的两只小白鼠？”瑶瑶开玩笑。

        “七分吧。”

        凡也笑了：“不，像在废墟里找到的另一盏灯。虽然光亮微弱，但至少知，自己不是唯一醒着的人。”

        牛排上桌时，上瑶瑶的凯撒沙拉和烤苹果派，居然像模像样。他们甚至开了瓶红酒――凡也之前囤的，说“特殊场合喝”。

        瑶瑶摇：“不写了。但拍片子有点像写小说，用画面代替文字。”

        “谢谢你还在这里，”凡也的声音在阳光里显得柔，“谢谢你没有因为害怕而离开，谢谢你和我在这个奇怪的时间里，一起这些奇怪的事。”

        “嗯？”

        饭后，他们没立刻收拾，而是坐在餐桌前，让阳光晒着背。酒杯空了，盘子空了，但谁也不想动。

        世界变成一片温的橙红色。能听见屋檐滴水的声音，远偶尔传来的车声，彼此的呼声。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像琥珀包裹住这一刻。

        “因为我认真看了，”凡也看着她，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温而清澈，“你的每个镜，我都认真看了。”

        “谢谢你。”

        凡也负责主菜，瑶瑶沙拉和甜点。厨房里，两人各占一边，偶尔碰撞，偶尔合作。凡也煎牛排时，瑶瑶在他旁边切蔬菜，能闻到他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牛排的焦香。

        “今天算特殊场合吗？”瑶瑶举杯问。

        瑶瑶愣住了。他看懂了。那些她没说出口的意图，他捕捉到了。

        瑶瑶没移开。他的手指温，肤相贴的地方像有微弱的电。

        “试试看，”瑶瑶翻开书，里面全是公式和图表，“就当学新东西。”

        玻璃相碰的声音清脆。红酒在杯中漾，映出窗外的天光和彼此模糊的倒影。

        “比如？”

        他拉着她走到客厅的地毯上，两人并排坐下，背靠着沙发。阳光从窗斜进来，正好照在这一块，烘烘的。凡也闭上眼睛，瑶瑶学着他的样子也闭上眼。

        “要几分熟？”凡也问。

        “算，”凡也碰了碰她的杯子，“庆祝我们......正式成为长期室友。”

        吃饭时，他们聊了很多平时不会聊的话题。凡也说起了他高中时组建过乐队，他是鼓手，“打得不好，但声音大，能带动气氛”；瑶瑶说了她初中时偷偷写小说，被母亲发现后全被扔掉，“她说浪费时间，不如多几题”。

        “请便，”凡也笑了，“不过你看得懂吗？”

》，“那这本呢？”

        “那你应该继续拍，”凡也认真地说，“你的视角很特别，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明智，安全第一，”凡也说，但给自己那块只煎了三分，“我就喜欢带血的，有野。”

        “那就什么都不，”凡也站起来，伸出手，“来，晒太阳。”

        “我也谢谢你，”她说，“让我不孤单。”

        “谢什么？”

        瑶瑶睁开眼睛。凡也还闭着眼，睫在阳光下是金色的，脸颊上有细小的绒。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上扬。

        凡也睁开眼，转看她。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瑶瑶看着他翻牛排时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这个人上有多少矛盾？整洁的公寓和带血的牛排，确的工程计算和随的艺术涂鸦，贴的安排和保留的野。

        “你现在还写吗？”凡也问。

        “你怎么......”她开口，却不知怎么继续。

        “不知，”瑶瑶说，“突然觉得......什么都不想。”

        “你知吗，”他说，“有时候我觉得，这场疫情像一场巨大的实验――把所有人关进各自的盒子里，看会发生什么。而我们在这个盒子里......找到了彼此。”

        “下午什么？”凡也问，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空酒杯。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不是握住，只是碰，像在确认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