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俞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

        “呵——不辛苦，命苦。”他放下水杯，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用手指点了点茶几桌面，“你明天千万防住。我们这个家，真的不能再加人了，懂吗？”

        “懂。”

        周戚宁郑重地点了点，像是接下了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下午三点四十五，咖啡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洒进来一片的秋阳。周戚宁和陈慎已经聊了四十多分钟，面前的冰美式都见了底，杯上挂着一圈化又凝固的水痕。

        一阵子没见，周戚宁发现自己这位老友脾气明显好了不少。从小陈慎就傲，家里从明朝那会儿开始，祖上当官的，基本都是搞艺术的，不是翰林院的书画院士，就是太常寺的乐官，再不济也是个负责给皇家园林题字的闲差。几百年下来，这子风雅劲儿像是刻进了他们家基因里，代代相传，从没断过。

        到了陈慎这一辈，他爸是国画教授，专攻山水，一幅画能在拍卖行挂出六位数；姑姑弹钢琴，在省交响乐团坐了二十年首席；姑父圆号，据说年轻时差点被维也纳爱乐录取，最后因为谈恋爱没舍得走，留在了国内。

        至于陈慎的母亲，一家子里唯一一个不搞艺术的异类，职业是外科医生。但这位陈妈妈偏偏又是个奇人，一手古琴弹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据陈慎说，他妈当年在医院年会上弹了一曲《广陵散》，全院上下沉默了整整十秒才想起来鼓掌，从此再没人敢说她“不懂艺术”的理科女。

        这一大家子，逢年过节家庭聚会，那就是一场小型音乐汇演。他爸铺开宣纸现场泼墨，姑姑即兴来一首肖，姑父在旁边圆号伴奏，陈妈妈弹古琴压轴，不知的外人贸然闯进来，准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国家级的文艺汇演现场。周戚宁每年去陈家过年也会被拉着表演，万幸，他会萨克斯，技术也算拿得出手。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陈慎，骨子里自带一“我和凡夫俗子不是一个物种”的底气。小时候他最爱说的话就是“你不懂艺术”，仿佛这四个字可以解释一切他不屑于解释的事情。周戚宁记得初中那会儿，陈慎因为不愿意参加校庆表演，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话。班主任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从集荣誉感讲到个人综合素质发展，唾沫星子都快说干了，陈慎始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尊不听不闻的雕塑。

        最后班主任实在没辙了，一拍桌子：“陈慎，你到底为什么不参加？你给我一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