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刷开自己房门的卡，把箱子推进去，却没有进屋，而是重新带上门，两个男人就这么面对面站在走廊里，像两只各自划定领地的动物，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那节目我插不进去，也接不到明筝。”

        这是他表妹出演的短剧里经常出现的台词。在没看到蒋明筝和隋致廉的直播回放前，他对这种话嗤之以鼻。但现在，他深谙其。那晚他去提醒周戚宁防着点，不只是为了恶心对方，更是在提醒自己，不然他吃饱了撑的大老远跑来昆城？不傻就该知，隋致廉才是他们现在该统一战线的敌人好吗！为什么要三对一针对他！

        “你玩吧。”

        “等会儿找你玩啊，大于。”

        他表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周戚宁懒得搭理这个自来熟的俞棐。他带于斐吃完饭，就得去和陈慎碰。虽然今天他不去综艺的拍摄地，但他和陈慎约好了，下午三点在古镇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见面。现在是下午一点二十，到时候他安排好的护工会准时过来接手照顾于斐。他有自己的计划，每一步都掐好了时间，而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打乱计划。

        俞棐被这句“谢谢小俞”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他看着手里那只被完美复原的魔方，六面颜色整整齐齐，没有一丝错位，更不知从何玩起，他总不能破坏这么完美的杰作吧？那很像欺负人吧，万一这家伙和蒋明筝告状，他怎么办？想着，男人沉默了一瞬，还是象征地扭了两下，动作敷衍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然后递回给了于斐：

        在大公面前他不能掉面子，但到了蒋明筝那儿，他肯定得把自己好好推销出去。老话不是说了——白给的，不要白不要。况且他也不是第一次自荐枕席了，业务熟练，得心应手。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周戚宁转过，面对着俞棐，脸上的温和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褪得干干净净。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界限感：“俞总，你跟我跟到昆城，我不拦你。但于斐是我的病人，也是明筝托付给我的人。你和他打交，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俞棐脸上，“他分得清好坏，我也分得清。”

        于是于斐低下，把魔方放进口袋，又抬起，乖乖地补了一句：“谢谢，小俞。”

        “哦。”于斐接过魔方，低看了一眼被扭乱的两面，没有说什么，默默地收回了口袋里。电梯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楼层数字动的声音。俞棐站在角落，余光扫过于斐平静的侧脸，还有此刻被对方又恢复了原状的魔方，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有那么一点点……

        刷开房门后，周戚宁侧过，看向后的于斐，语气放柔了几分：“于斐，你先进去休息。周医生和俞——”他顿了一瞬，尖在齿间打了个转，换了一个不那么刺耳的称呼，“和小俞说两句话。”

        于斐点了点，正要迈步进门，后传来俞棐的声音：

        然后他把魔方从口袋里掏出来，递到俞棐面前：“借你、玩。”

        像破坏者？

        不过他的确没想到这位周大公也会来。在机场撞见的时候，他的惊讶是真的，尤其是看到对方还带着于斐。他当时就猜到，这人肯定有什么和蒋明筝暗通款曲的门路，所以他从善如的把自己和这俩绑定了。

        “分得清最好。那你该知我不会把他怎么样，也该知——我和你现在是站在一个阵地的友军，不是跟着那个聂小妾排挤我的。”

        俞棐见于斐关上了门，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语气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干脆利落，毫不遮掩：

        哦，他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

        电梯“叮”一声到达目标楼层。门打开的瞬间，俞棐率先迈了出去，回看了一眼还站在电梯里的周戚宁，嘴角挂着那抹标志的笑意：“要不一起吃个午饭。”

        俞棐站在走廊里，朝于斐的背影挥了挥手，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真诚。于斐听到这句话，回过看了他一眼，乖乖地应了一声：“好。”然后转走进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俞棐发现自己必须承认他治得了那个以“大公”自居的周戚宁，踩一脚那个“聂小妾”更是得心应手，可面对于斐，他确实无计可施。他很清楚——欺负那俩，蒋明筝多骂他两句；要是他敢打这位的主意，蒋明筝搞不好……他不敢往下想。

筝吵架，前天在家、今天在机场又凶过大于……但他好像从来没有欺负过自己。比起“讨厌”这种情绪，这些年蒋明筝和每一位接手他的医护教给他的，有比“讨厌”更重要的东西。他能分辨恶意，也能分辨善意。就像此刻，这个小俞的语气是在夸他。筝和鲍医生都说过，面对夸奖要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