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帅是收敛着的，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出锋，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他将行李箱往边上一放，没有询问任何人的意见，自然而然地落了座，坐在了周戚宁边的空位上。坐定的同时，他直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于斐，语气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像是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早上好，小于。”

        好吧，俞棐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无法直接叫对方的名字，实在是膈应。相同发音的名字总在提醒他，他就是个替——连名字都是别人的影子。

        于斐眨了眨眼睛，看了看俞棐，又看了看聂行远，似乎在判断对面坐着的是谁。大约过了两秒，他认出来了，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咧嘴笑，反而皱起了眉，一本正经地纠正：

        “不好，是大、于！”

        于斐强调“大”字的时候，还特地加重了语气，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捍卫什么重要的领地。

        聂行远全程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大于”这个称呼，是他大学那会儿给于斐起的。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接于斐这样的病人，说实话，他不太懂怎么和对方相，更不知怎么称呼才好。叫“哥”吧，怪怪的，他和于斐之间没那层血缘上的亲近感；不叫吧，又显得他不礼貌，好像他在刻意回避什么、歧视对方似的。他纠结了好几天，最后在某次一起吃饭的时候，随口起了这么个昵称。蒋明筝当时听了直皱眉，说这名字土死了、难听死了，还不如直接叫名字。反倒是于斐很喜欢，当场就点了，之后每次听到都笑眯眯的。最后蒋明筝拗不过这俩人，也就随他们去了，默许了他这么叫。

        现在看着于斐坐在候机厅里，时隔多年依然这么认真地捍卫这个名字，聂行远忽然觉得口某个地方被轻轻地撞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当年还是在蒋明筝和于斐的生活里留下了印记的。不是作为那个后来才出现的“二房”，而是在更早的时候，在他们三个人还挤在大学旁边那间出租屋里吃泡面的日子里，他就已经是这个故事的一分了。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自己从来都没离开过这个家，哪怕他现在被俞棐阴阳怪气地叫作“二房”，哪怕他在这个关系链里的位置有些尴尬，但“大于”这个名字是他起的，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他垂下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说话。聂行远心想，成，他听周戚宁的，不与这位外室斗狠逞强，争这一时的口之快的确没什么意思。

        但他还是好奇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机场？总不能是周戚宁把自己带于斐去看蒋明筝的事儿告诉了这人吧？聂行远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戚宁。只见周戚宁脸上那副标准的职业微笑虽然没有消失，但眼底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分，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反应让聂行远心里有了数。

        周戚宁没说。

        那俞棐出现在这里，就很可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