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屑地看了聂行远一眼。正好电梯到了地下车库，两个人一左一右，分扬镳。聂行远站在原地，看着俞棐的背影消失在车位之间，有一种搬起石砸了自己脚的感觉，早知当晚换个词了。

        但这位周医生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念叨了。从“于斐今天喝水不够”到“聂先生你这个姿势对腰椎不好”，从“酒店的枕高度不合适”到“你上次答应我给于斐买的新拼图买了没有”，从“明筝的花你记得浇水”到“明筝这些日子不在家，衣柜里的被子要定期拿出来晾”，事无巨细，全在他的念叨范围之内。聂行远有时候觉得，周戚宁一个人得上十个唐僧。

        “巧啊，周医生。”

        “明筝那些帖子，多谢你。”

        “我知你有你的理。但明筝这些日子压力已经够大了，直播被人扒信息，节目组把她推到台前挡枪，还要平衡自己在节目里的表现，已经很累了。你要是真为她好，就收收脾气，别跟俞棐对着干。至少在她面前，装也得装出个和气生财的样子来。”

        等周戚宁来了，他耳边大概又要不得安宁。

        聂行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戚宁没给他机会，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地落下来：

        想到这些事，聂行远叹了口气。估计俞棐迟早会去蒋明筝那儿告他一状，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以那个男人的格，不可能白白挨了那晚一顿呲还一声不吭。他要么不动，要么就挑一个最让他难受的时机发作。不想也罢，反正兵来将挡。

        他低看了眼手机，周戚宁已经在群里发了消息，说正在办值机，预计十分钟左右到他们这边来。聂行远收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旁正专心致志啃苹果的于斐，聂行远忽然觉得，这十分钟大概是他今天最后一段清净时光了。

        “明筝这两天直播我看了，瘦了不少，估计是节目组行程太赶。”他把行李箱往边上一放，在聂行远对面的空位上坐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的笃定，“你放心，我过去会盯着她检查的。你在京州留守，注意的同时——切记，不要再和那位俞先生产生矛盾了。明筝知了，对你也不好。”

        “轮得到你个妾——哦，说错了，二房来谢？”

        他不张扬，不扎眼，但你很难把目光从他上移开，那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三个男人皆是抬起了。

        俞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旁边。他穿着一件质地柔的深灰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腕上那块低调的黑色表盘在日光灯下泛着内敛的光泽。下是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整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周却自带着一种隔绝喧嚣的安静气场。

        俞棐没说话，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没给任何反应。聂行远本来不想歉，但周戚宁实在太能念叨了，又拿蒋明筝威胁他，他只能着鼻子低。加上蒋明筝那些隐私帖被秒撤的速度，他也能看出来是俞棐的手笔，又补了一句：

        果然，周戚宁拖着行李箱走过来，第一句话不是“早上好”，而是：

那晚……抱歉。”

        俞棐终于开口了，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让人牙的从容：

        于斐乖巧地点了点，把最后一块苹果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好——”他用力点了点，笑得一脸灿烂。聂行远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变脸速度，不去唱川剧真是可惜了。

        周戚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嘴角甚至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转看向于斐，语气一下子柔和了八个度，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于斐，苹果好吃吗？等会儿要上飞机了，要记得跟紧周医生，知吗？”

        这些日子相下来，他也渐渐明白了蒋明筝为什么当初会“扶正”周戚宁——这人事确实周到，行程安排得滴水不漏，于斐的起居饮食、用药时间、情绪观察，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比专业的护工还细致。

        聂行远沉默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点了点：“知了。我不跟他一般见识就是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念叨到投降的无奈，“老周，你能别念了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