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没有画到像你这样,”她抬手戳了戳他腰侧,轻笑一声,“那时候没这么多胆子。”
她侧过脸,看着吊在墙上的速写本,眼神变得温柔,“少年
的老师脾气很大,会拿木板敲桌子,骂我们线条
塌塌。有一回,我偷懒,把石膏像的手画得很敷衍,他拿我的画举起来,当着全班的面说:‘你这叫画画?你这叫什么手?你拿你自己的手看一看,你对得起你自己的手吗?’”
骏翰听得有点紧:“那你有没有哭?”
“当场没哭。”她轻轻笑了一下,“回家偷偷哭了半天,第二天继续去上课。”
她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开始认真看人的
――手、脚、肩膀、背。老师说,画人之前,要先把自己当成一个想抱住这个世界的人。你看人越细,你越知
自己能不能抱得住。”
她说完这句,自己都愣了一下,觉得有点矫情,低
笑了笑。
骏翰侧着看她,说不出话。少年
、石膏像、老师拿着画骂人――那些画面和他自己的童年完全不一样。他小时候的周末,是码
、鱼货、烈日、脏兮兮的水沟,还有父亲醉醺醺的吼叫。
她是“少年
的小孩”,他是“码
的小孩”。
他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好像她是从大城市的列车上下来的人,
后有霓虹灯、有美术馆、有少年
、有冬天的雪;而他,从一开始,就只是在这座小岛上绕圈,骑着野狼在同一条海街来回。
画室里又静了一瞬。
“沈阳听起来……很厉害。”他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笨拙的话。
“厉害什么。”青蒹偏过
看他,“冷得要死,冬天手指冻得拿不住铅笔。”
“可是你有少年
,有老师教你画画。”他声音放得很低,“我小时候连‘少年
’这三个字都没听过。”
他把脸稍微别过去一点,不太敢让她看见自己眼里那种酸酸涩涩的东西,“你是大城市来的,我就是……小地方的人啊。”
“小地方的人?”她听得一愣,随即有点生气似的笑出声,“你在说什么蠢话?”
他没接,只是眼睛盯着榻榻米纹路,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磨着。
“许骏翰,”她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点认真,“你画起来的
,比我在少年
那时候见到的所有石膏像都立
、有力。”
她抬手搭在他肩上,指尖顺着他的锁骨轻轻
过:“你看,你这条肩,少年
里
本找不到。你帮港口阿伯搬货的背,我在沈阳
本看不见。你骑野狼穿过海风的时候,我在那边是被冻在家里背单词的。”
她说得很慢,每一句都往他心里送:“大城市、小地方,那是地图上的字,不是人的分数。你要比出
,我也可以自卑――我爷爷被批斗,我爸下岗,我们一家挤在一间小房子里,我妈冬天洗碗洗到手裂开口子。你以为那就比较‘高级’吗?”
骏翰怔住,转
看她。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很:“我来澎湖八年,看到的最漂亮的
影就是你。不是因为你画得好,不是因为你读了什么书,是因为你会骑着机车,停下来帮阿嬷搬煤气罐,还会摸摸小孩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