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晚餐
禮拜五,到了。
傍晚,我在房間裡,換衣服。裙子,是我自己挑的——不是出版社準備的,不是「慾望女神」要穿的。是我自己的。
穆泉坐在客廳。他沒有問我,要去哪裡。
我走出來。我站在他面前——「……好看嗎?」我問。
「……好看。」他說。
我等他,再說一句話。他沒有說。
「……禮拜五晚上,」我說,「……傅燭約我吃晚餐,談下一本。」
「……嗯。」
「……可以嗎?」
他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過來,幫我把背後的拉鍊,拉上。
從第一本書開始,我們之間,沒有什麼話,是不能說的。我想要的,我都會跟他說——因為我知dao,他會點頭。
他沒有點頭。
「……我會早點回來。」我說。
「……嗯。」他說。
我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客廳裡。他沒有看我。
以前,他都會送我到門口。他會說:早點回來。
今天,他坐在原處,沒有動。
我出門了。
餐廳,是他訂的。窗邊的位子。我到時,他已經在了。
「……傅編。」我坐下來。
「……妳來了。」他說。
他幫我,把椅子,推好。他對服務生說:「……她的湯,不要香菜。」
菜,是他點的。他沒有問我要吃什麼——他直接點。
「……魚,要清蒸的。」他對服務生說。
「……飲料,溫的。」
他記得,我喝溫的。
穆泉也記得。
我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dao,我不吃香菜?」我問。
「……看過妳吃飯。」他說。
我沒有說話。他怎麼會看過我吃飯——出版社的飯局,他坐在我旁邊——他記得。
「……下一本,有方向了嗎?」他問。
「……還在想。」我說。
「……寫妳最想寫、卻最不敢寫的那個。」他低聲說。
我愣住了。
我最想寫的——是穆泉。
我最不敢寫的——也是穆泉。
他不知dao,他說的「那個」,是一個人。
「……傅編怎麼知dao,」我說,「……我不敢寫?」
「……我讀了妳的書,很多遍。」他說。
我沒有辦法接話。我低頭,喝了一口湯。
他放下筷子。
「……我一直想問——」他開口。
我抬頭,看他。
他停住了。「……算了,」他說,「……不重要。」
他沒有問。
我以為,他要問我——那個女人,是不是我。
他沒有問。他縮回去了。他把那句話,吞回肚子裡——像吞一口,燙的湯。
我鬆了一口氣。
我沒有說出口——我自己,也不知dao,我在鬆什麼氣。
我們安靜地,吃了一會。
隔bi桌,坐著一對情侶。女生,在跟男生說話。男生,在笑。
我看了很久。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他沒有問。
「……他們,」他低聲說,「……看起來,很好。」
「……嗯。」我說。
「……這本書賣得很好,」我說,「……下一本,我不知dao,還能不能寫出來。」
「……寫得出來的,」他說,「……妳不是那種,會被一本書困住的人。」
「……你怎麼知dao?」
「……因為我看過,」他低聲說,「……妳寫不出來的時候。」
我沒有說話。
他看過我寫不出來的時候。我第一次見他的那天——他問我:後面呢。
我答不出來。我把「不知dao」,變成讀者口中的「克制的美學」。他沒有bi1我。他只是,等我。
「……那天,」他說,「……妳沒有回答。」
「……嗯。」
「……後來,」他低聲說,「……妳寫出來了。」
他沒有說那本書賣得多好。他沒有說讀者有多喜歡。他只是說——妳寫出來了。
那本書,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