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协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可温竹那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不出来――"他给了你这些东西之后，他想从你这里换什么。"

        "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你不知。"我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碰他的手，"温竹，你听我说――"

        他替我把话接完了。

        他轻轻抽开了手。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慢慢沉下去，像一盏灯被拧暗了。

        那句话落下来，像一盆冷水从浇下来。

        反锁上门，我把协议重新拿出来，翻到韩建平签名的那一页。

        "韩雾这个人，比我更会替你铺路。他手里有资源，有人脉，有钱。他能给你我暂时给不了的东西。"他顿了顿，"可是心心，他给了你这些东西之后，你想过他要什么吗？"

        久到温竹的嘴抿成一条极淡的线。他垂下眼，像是从我漫长的沉默里拿到了答案。

        我真的知吗。

        晨光已经完全亮透了，窗外鸟鸣细碎，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得轻轻响。一夜没怎么睡，此刻困意水一般涌上来，混着纷乱的思绪和口那团散不开的闷。

        "客房。"

        我低看了一眼手里的包。

        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心里乱得像被风散了一地的纸页。

        "看一份协议。我父亲留的。韩雾帮我找到的。"

        他到底想要什么。

        "你昨晚睡在他那里。"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不算抽开，只是从他本来垂着的位置移开了几厘米。但从我有记忆开始，他从来没有躲开过我的碰。

        他转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

        "没有变成什么样。"我说，"他在帮我查协议的事，今晚他带我去见了最后见过父亲的人。太晚了，他没让我连夜回来。"

        ---

        "我没有打算瞒你。"我说，"我只是……"

        我慢慢走上二楼，经过温竹紧闭的书房门，在门外停了一瞬。里面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我没有敲门，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文件袋还在里面。协议还在里面。

        我看着他，口的闷胀感慢慢蔓延开来。

        他低着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他比我高了一个，站起来之后我需要仰起脸才能看到他。晨光此刻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眼底那层东西照得一清二楚――很深的疲惫，很轻的碎裂感，和一点我说不清不明的、被攥碎了还在用力攥着的控制。

        我想起昨晚韩雾站在公寓客厅里，低看着我说"后来不止了"。

        韩雾说他会封存这份协议。他说他帮他是在弥补。他说"后来不止了"。

        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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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他就上楼了。

        我看着他，点了点。

        睡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是――他想要什么，他自己知不知。

        我趴在桌上，慢慢合上了眼。

        沉默太久了。

        "那等你想好的时候再说。"他说，"我等。"

        温竹站在晨光里，逆着光，整张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沉默了几秒之后，轻轻笑了一下――很短，不像真的觉得好笑，更像是在替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没有很好的答案。为什么没有找温竹？因为我不想让他再扛了，因为他上的担子已经够多了，因为韩雾手里有我需要的资源和人脉，因为……因为我不知该怎么告诉温竹，我想靠自己撑一次。

        脚步声很轻，和往常一样。可我站在玄关，包带攥在手心里，那几句话像一针一样扎在口――不深，但一直疼。

        温竹问我"韩雾给你这些东西之后，他想从你这里换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你们之间，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你为什么宁愿找他，不找我？"

        "我没有拦你的意思。"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温和，可底下那种碎掉的质感还在，"我只是想问问你――如果今天我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知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