铲子挖下去的时候，土有点，二十年的沉积压得很实。我挖了大概一尺深，铲尖忽然碰到了一个物。

        但我看见了那棵树。

        我扔下铲子，用手去扒。

"

        它还在。

        院墙塌了一半，大门早就没了，只剩两扇锈透了的铁门框歪斜地挂着。院子里长满了野草，枯黄的蒿草高过膝盖，踩下去绵绵的，底下都是腐叶和泥土的气息。

        "老宅海棠"

        ---

        脑海里反复转着韩雾说的那句话――"你爸藏的东西，只有你能找到"。我翻来覆去，最后在凌晨三点爬起来，打开手机查老宅的位置。

        出租车开了一个多小时，路越走越偏，两边的建筑从高楼变成平房又变成荒地。最后一段路车子开不进去了，我付了钱下车，沿着导航显示的路线往山脚下走。

        比我想象中破败得多。

        很轻的脚步声。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我在他边，睡在隔，却从来没有真正走进他扛着的那些黑暗里。

        我看了很久，直到他抬手了眉心，我才悄悄退回去，重新关上自己的门。

        那到底在哪里呢。

        海棠。

        "小姐这么早出门？"

        躺在床上，口闷闷地发胀。

        我忽然站起来，心快得像擂鼓。

        我爷爷那辈住过的宅子，后来废弃了。温父走后，再也没人提起过。我连那座宅子在哪里都快忘了。

        温父藏的东西，不在温家的保险柜里，不在那些文件里。他藏在了老宅的海棠树下。

        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目光落在一个细节上――底账最后一页的角落，写了几个很小的字，像是不小心留下的，又像是刻意写的。

        正屋的门窗都破了，里面黑漆漆的，家搬空了，只剩墙角几块碎瓦和满地的灰尘。我没有进去，绕过屋侧，往后院走。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沓账单，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着的烟。他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眼底的疲惫得化不开。桌角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动过。

        土里埋着一个铁盒子，大约鞋盒大小，边角已经锈得发黄，但密封得严实。我用袖

        他回了一个"好"字，然后说："心心，你如果需要人手，随时告诉我。"

        海棠树。

        韩雾说的"心的东西"没有写在任何一页纸上。温父藏的东西，不在文件里，在他走之前就藏好了。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计划。

        初冬的草木枯了大半，路两侧是半人高的荒草，踩上去沙沙响。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过一土坡，我看见了那座老宅。

        我回他："还行。东西我暂时拿回来了。"

        "嗯，约了朋友爬山。"我说得很自然。

        温家老宅。

        比记忆里了很多，枝干虬结伸张，冬天的叶子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的天空。树下的地面被落叶覆盖了厚厚一层，看不出任何异常。

        温家老宅在城郊北山脚下，废弃了快二十年。导航显示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那片区域早就没有人住了，路能不能走通都不一定。

        家没有多问。我在这个家里，向来乖巧、听话、不会惹事，谁都不会怀疑我。

        那棵树。

        他没有发现我在看他。

        老宅院子里有一棵海棠树。小时候温父带我去过一次，他站在那棵树下面，指着的花说："心心，这棵树是你出生那年种的，等它长得够大了，你也就长大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了一把小铲子、一瓶水、手机充电宝，穿了件耐磨的旧外套。下楼的时候温竹不在餐厅，母亲也不在，只有家在拭花瓶。

        我放下手机，从包里拿出那份底账的复印件，一页一页重新翻。

        我想了一下，披了外套下床，走到他门口。门虚掩着，透出一线黄色的光。我轻轻推了一下，没有推开，但隙够大，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温竹也没睡。

        我拨开草丛往里走，脚步比我自己预想的要稳。

        我放下手机，靠在床，忽然听见隔有动静。

        我蹲下来，把落叶拨开，出底下的泥土。

        后院更荒。野草长得比前院还密，几乎看不清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