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眼底那圈淡淡的青痕，终究只是低声：“臣只是略翻了翻。”

        “略翻了翻？”白玉鸾端起案几上陈府医熬好的汤药，递到他面前，“朕的话，在摄政王这里就这般不用？”

        寒九卿接过药碗，这回没有再多说什么，仰饮尽。白玉鸾又从侍女手中接过一盅当归红枣羹，揭开盖子，热气氤氲而上，带着药膳特有的甘香。她也不假手于人，亲自舀了一勺，了，递到他边。

        “陛下不必――”

        “别动。”白玉鸾将勺子往前递了半寸，语气不容置喙，“朕喂你。”

        寒九卿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张口住了那勺羹。当归的微苦与红枣的甘甜在尖化开，他垂下眼帘，没有说话。白玉鸾一勺一勺地喂完，又替他将被角掖好，确认他没有再偷偷看公文，方才起回了勤政殿理剩下的折子。

        但她还是不放心。

        傍晚时分，她又回了一趟未央，亲眼盯着寒九卿把药喝了、把晚膳用了，又命人将殿中所有公文统统搬走，只留了一盏灯、一壶清茶和一本闲书。寒九卿望着空的案，言又止，最终还是在她那双执拗的眼睛面前败下阵来，老老实实地靠在引枕上，翻了两页闲书。

        次日傍晚，勤政殿中，白玉鸾与霍斩疾、谢怀安最后一次对明日早朝审案的呈堂证物。所有物证已装匣封存，人证也已押入中密室，只待翌日金銮殿上一锤定音。

        便在此时，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冲入殿中，面色煞白，叩首急声：“陛下，未央来报――摄政王忽发高热，将自己关在寝殿里，谁也不许进去。陈府医正在殿外候着，说……说……”

        内侍的声音越说越低，似乎接下来的话极难启齿。白玉鸾霍然起，不等他说完便已大步星向未央走去，只撂下一句：“今日议事到此为止，都退下。”

        白玉鸾赶到未央时，陈府医正焦急地在殿门外来回踱步。见她到来，老者如蒙大赦，拱手：“陛下，摄政王这是雨期提前了。多年药物压制一旦停药，反噬之势便如决堤之水，来得比寻常坤泽更猛更烈。老朽已将退热的汤药交与殿下，但汤药只能缓解表之热，无法从源上纾解。若要渡过此劫，唯有――”

        “朕知了。”白玉鸾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所有人退下，殿外候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殿门在她后缓缓合拢。

        未央中烛火未掌，暮色从窗棂的隙中漏进来，将殿中一切笼在一片昏昧的暗影里。空气中弥漫着一郁的甜香，如熟透的果实被阳光晒破了，带着坤泽雨期特有的诱人气息，丝丝缕缕钻入她的鼻腔，勾起乾元血脉深最原始的狩猎本能。

        明黄色的帐幔深，寒九卿蜷缩在龙床的一角。双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上臂的肉里，仿佛只有用疼痛才能换回一丝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