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不是太纵容你了。”白玉鸾举着勺子，语气忽然轻快了几分，角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连药都要朕哄着喝？”

        可如今她变了。

        寒九卿的眉蹙得更紧了。他终究还是抬手接过她手中的药碗，仰一饮而尽。那药苦得厉害，他却面不改色，将空碗搁回案几上，只是结微微了一下。

        “没人会传出去。”白玉鸾握紧了他的手背，她的掌心温热，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像一小块被太阳晒的玉，“陈府医是舅舅的人，跟在舅舅边这么多年，舅舅难还不清楚他的为人？至于朕――你觉得朕会让旁人知么？”

“臣已无大碍，不能必再叨扰陛下。臣回王府休养便可。”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克制与沉稳，仿佛只要他站得够直、声音够稳，便能让人忽略他方才还躺在病榻上。

        “你的已经不能再用药了。”白玉鸾的语气重了些，“陈府医说了，再用药便是饮鸩止渴，总有一天会扛不住的！”

        寒九卿沉默地看着那碗药，又看了看白玉鸾，眉微微蹙起。让女帝亲自喂药，这在他看来，是极大的逾矩。

        寒九卿抬眼望着她，那双沉郁的眼眸深有什么东西微微晃动了片刻。

        “你下一次雨期，应当不远了。到那时候，让朕为你临时刻印，帮你渡过发情热，可好？”

        寒九卿的微微一僵。

        “臣遵旨便是。”他的声音很轻，却终究还是松了口。

        “刻印虽是权宜之计，但终究有损陛下清誉。”他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臣为摄政王，又是陛下名义上的舅父，与陛下行刻印之事，若传出去――”

        白玉鸾没有给他推辞的余地。她转从榻边的案几上端起一只玉碗，碗中是陈府医熬好的汤药，尚有余温。她在床沿重新坐下，舀了一勺，轻轻去热气，递到寒九卿边。

        白玉鸾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背握得更紧了些。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将并排而坐的两影子投在明黄色的帐幔上，近得几乎要在一起。

        “若只为渡过臣的雨期，”他终于开口，“臣可以再服药。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不差这一次。”

        寒九卿沉默了很久。

        而他呢？

        “陈府医说，刻印是最好的办法。”

        他低看着自己苍白枯瘦的手指。他只剩这副残躯。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孩子，她长大了，长成了一个能扛起江山重任的帝王。

        良久，她抬起眼帘，目光认真地望着寒九卿。

        “朕说了，这一回，轮到朕来照顾你。”她低看着他，“摄政王这些年替朕挡了多少风浪，朕心里都有数。现在你的扛不住了，你还要回去一个人撑着？”

        两人并肩坐着，白玉鸾似乎在斟酌什么。殿中只有两人相对，窗外的更漏声一声接一声，将这片静谧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片段。

        寒九卿沉默了很久。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衣角，眸色暗了暗：“里有最好的御医，有最好的药。有朕在，你哪里都不准去。”

        他向来是个果决的人――当年在变中抱起六岁的白玉鸾时没有犹豫，率虎贲郎死守国门时没有犹豫，在朝堂上以一己之力对抗满朝权贵时也没有犹豫。可此刻面对她那一句“可好”，他却答不上一句。

        白玉鸾不紧不慢走到他面前，她比寒九卿矮了将近半个，却仰直视他的眼睛，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轻轻推回床沿坐下。力不大，但寒九卿此刻的却经不住任何反抗了。

        寒九卿抬起眼帘望着她。那张他守护了十五年的面容此刻近在咫尺，眉目间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仪，只余执拗与认真。

        寒九卿的目光落在她面上，那双沉郁的眼眸深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

        窗外的暮色一层层暗下去，未央中掌起了灯。黄的烛光映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将那双沉郁眼眸深翻涌的情绪照得无所遁形。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说“我不想只你的君上”。那时候他跪下来，用君臣之别和世俗常将她推了回去。

        寒九卿的结动，他知她说的是事实。一个月前陈府医便已向他禀明，多年药物压制已到极限，倘若再继续，不久后便是神仙也难救。他之所以能撑到今天，不过是靠意志力和对朝堂的责任心在扛。可那口气一旦了，便是兵败如山倒。

        窗外的暮色一层层暗下去，未央中掌起了灯。黄的烛光映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将那双沉郁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