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觸大自然有好處。」

        丁婉握著筷子的手緊了一下。她想說，週末小昊有補習班。

        還沒等她開口，旁的韓楓先說話了。

        「可是我週末有數學和物理的補習。」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點遺憾。

        王楷立刻擺了擺手。「這有什麼關係？補習重要，放鬆也重要嘛。週六還是週日？上午還是下午？我們完全可以遷就小昊的時間。哪怕只有一個下午，去湖邊風也是好的。」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充：「再說了，這次就當是王叔叔提前給你的升學禮物。等你考上了理想的高中，叔叔再送你個大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有任何可以轉圜的餘地。

        丁婉感覺到韓楓的視線落在了自己上。那視線很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

        她抬起頭，對上王楷期待的目光。她看見自己在他深色的瞳孔裡，小小的、僵的倒影。

        她張了張嘴，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最後，她只能扯動嘴角，出一個微笑，然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得到肯定的答覆，王楷臉上的笑容更加真誠了。他開始聊起帆船的種類，風向的判斷，還有月亮湖周圍的風景。包廂裡的氣氛重新變得熱絡、正常。

        丁婉低著頭，用筷子撥弄著碗裡已經冷掉的米飯，一粒，一粒。她聽著王楷和韓楓的對話。王楷在問韓楓，喜歡單體帆船還是雙體帆船。韓楓說，都可以試試。

        她什麼也吃不下了。

        週末……要和他們兩個人一起……

        一頓飯終於在一種表面和諧的氣氛中結束了。王楷堅持要先送他們回家。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城市的夜色中。車窗外，路燈和廣告牌的光一排排向後退去，在丁婉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王楷在開車，韓楓坐在副駕駛座上。丁婉一個人坐在後排。車裡放著一首很輕的爵士樂，薩克斯風的聲音慵懶而纏綿。

        她靠在車窗上，玻璃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西裝外套傳到膚上。她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在她眼前飛速掠過，卻沒有一個畫面能真正停留在她的視網上。

        她的腦子裡很亂。一邊是王楷溫和的笑臉，他談論著週末的安排，語氣裡滿是期待。另一邊是韓楓在飯桌上那個平淡的眼神，和那句「媽媽最近體不太好」。

        她覺得自己的生活正在被撕成兩半。一半是光鮮的、體面的、符合社會期待的規劃處處長和單親母親。另一半，是黑暗的、混亂的、沉溺在禁忌關係裡，連她自己都無法正視的……東西。

        而現在，這兩半，即將在那個陽光明媚的週末，在那個名為「月亮湖」的地方，正面相撞。

        她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感覺到一陣無法抑制的疲憊。不僅僅是體上的，更是從神深處湧上來的，讓她幾乎想要就此沉沉睡去，再也不要醒來。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韓楓突然回過頭，看向後排的丁婉。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很平靜地問：「媽媽，妳是不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