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点了几菜，边吃边聊。

        自从经历了那些黑暗洗礼之后，益达的直觉变得异常锐。

        “妈，那件风衣你都穿了一整年了。“益达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衣柜里除了警服就是那几件翻来覆去穿的，我都能背出来你每周穿什么。“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但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现在却主动拉着她出门，还要给她买衣服。

        蒋欣太忙了。

        “饿了，吃饭。“

        蒋欣想了想：“上次买……好像是去年冬天？“

        益达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

        “你请我？“蒋欣被

        他的目光扫过橱窗里那几套设计大胆的内衣——黑色丝的、酒红色丝绒的、还有一套半透明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些画面。

        她松开了捂住陆轩嘴巴的手，轻轻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那就好。“益达靠在椅背上，“以后每个月至少出来一次。“

        车子沿着主干行驶，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去，在蒋欣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夕阳西沉，金色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蒋欣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色。她摘下大衣挂在椅背上，翻看菜单的时候出侧脸的弧线，鼻梁直，睫密，嘴因为刚才喝茶还带着一点微微的光泽。

        “你决定。“

        “你呀……“

        蒋欣接过去看了看价签，皱了皱眉：“四千八？太贵了吧。“

        坐在副驾驶位的他猛地解开安全带，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扑向蒋欣。

        而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学校的课业、徐亮那边的圈子、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益达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妈，喝茶。“

        益达松开蒋欣的手臂，在几排衣架之间转悠起来，目光扫过一件件外套和裙子，偶尔抽出一件比划两下，又放回去。

        在昏暗的天际线衬托下，那栋楼的层天台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

        而瞄准镜的方向，正对着他们这辆车。

        蒋欣今天难得没穿警服，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搭着黑色高领衣，下是一条修的深色牛仔，脚踩一双低跟短靴。

        是江城市的警察局长，是让黑闻风丧胆的铁腕人物，是秦军那条老狗梦都想染指的猎物。

        “陪你喝嘛。“益达理所当然地说，“你平时都喝白开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喝点甜的。“

        益达默不作声地从内衣店门口走过，拉着蒋欣往三楼的餐厅区走。

        母子俩都有空闲的时候，真的不多。

        几分钟后，帘子拉开。

        益达迅速收回视线，用力咬了一下尖。

        蒋欣抿了一口，嘴上沾了一点盖，她伸出尖掉，随口问：“你今天怎么突然想逛商场？“

        益达被蒋欣追上，被她揪着耳朵数落了两句，嘴上连声求饶，脸上却笑得一脸得逞。

        益达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在忍笑。

        蒋欣的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

        “脸倒是厚。“蒋欣嗔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蒋欣说不清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看什么？“蒋欣也没抬。

        瞄准镜的反光。

        蒋欣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我一个警察，平时都穿制服，买那么多衣服干嘛？浪费。“

        但益达注意到她耳红了。

        蒋欣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不自在地拉了拉衣领：“怎么样？“

        “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氓，干了坏事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蒋欣看着那张卡的颜色，眉一挑：“这不是我的副卡吗？“

        “今天开心吗？“益达侧过看着蒋欣的侧脸。

        那是——

        益达靠在子上，端着茶，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自从调到城北分局之后，她几乎每天都在跟黑恶势力、生化案件、上级施压这些事情打交，神一直绷着。能在周末和儿子出来逛逛街、喝杯茶，对她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奢侈。

        “以后周末有空的话，咱们多出来走走。“

        蒋欣穿着那件藏青色风衣走出来，系着腰带，领口微微敞开，出里面黑色高领衣的一截。

        她发现自己居然在忍笑。

        “你给我闭嘴！“

        这个念他压了下去。

        “贵什么贵，你一个局长穿四千八的衣服还嫌贵？“益达把她推向试衣间，“去试试，别磨叽。“

        益达拿着一件藏青色的修风衣走过来，面料摸起来很柔，腰线的剪裁恰到好。

        蒋欣启动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

        店员在旁边连声夸赞：“姐姐材真好，这件简直就是为您定制的！“

        蒋欣问起他最近的学习情况，益达随口应付了几句。蒋欣又问他在学校有没有交到新朋友，益达提了提胖子，说了几件课间发生的趣事，逗得蒋欣笑出了声。

        “你给我站住！“

        两人走进一家品牌女装店，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好看。“益达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认真，“特别好看。“

        蒋欣看着碗里的三文鱼，沉默了几秒，然后抬看向益达。

        车内的气氛温馨而安静，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蒋欣偶尔跟着哼两句，声音很低很柔，和她在警局里发号施令时判若两人。

        蒋欣没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发没有像上班那样盘起来，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肩上，走起路来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局长的工作压得她不过气，生化案、黑帮案、上级的明升暗降、秦军那条老狗的暗中使绊子……她几乎把所有的力都扑在了工作上。

        陆轩被弹了脑门也不恼，反而伸手了被弹红的地方，嘿嘿笑了两声。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商场外面的霓虹灯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交织在一起，倒映在漉漉的地面上。

        结账的时候，蒋欣掏出手机要付款，被益达一把按住。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下意识地抬起，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

        他的比大脑先一步出了反应。

        蒋欣穿着这些……

        “妈，试试这件。“

        两人在三楼的日料店坐下来，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前一秒她还在等红灯，脑子里想着回家要不要给益达煮碗面，下一秒就被儿子猛地扑倒，整个人被压在座椅和车门之间。

        “你倒是给我排上日程了。“蒋欣笑着摇。

        一个十六岁的儿子拉着四十岁的妈妈去买内衣，这算什么事？万一被人看到，蒋欣的脸往哪搁？她可是江城市的警察局长。

        蒋欣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页：“少贫嘴，想吃什么自己点。“

        “行，那就这件吧。“她转进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笑容干净得不像是一个在黑里讨生活的人，倒像是一个邻家男孩因为偷吃了一颗糖被抓包后的得意。

        许飞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栽在这个小混手里了。

        风衣的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收腰的设计把她的材衬得凹凸有致。她随意地把发拢到一侧，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面对这个满嘴歪理的混，面对这种荒唐到极点的局面，她竟然快要笑出来了。

        但益达的视线被某种本能牵引着，越过了红绿灯，越过了对面的车，落在了斜对面那栋写字楼的楼。

        益达又给她挑了两件——一件驼色的羊绒开衫和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蒋欣嘴上说够了够了别再买了，却很诚实地一件件试过去。

        正对着蒋欣。

        益达跟在蒋欣后，手里提着两杯刚买的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母亲的背影上。

        益达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购物袋放在脚边。

        益达的血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明明就是一顿普通的晚饭，普通的母子对话，但益达却觉得格外珍贵。

        “看你。“益达说，“你不上班的时候，真好看。“

        益达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嘴角的弧度，专注驾驶时微微蹙起的眉，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陆轩的嘴巴被捂住，但那双眼睛还在笑。弯弯的，亮亮的，里面没有半点调侃的恶意，只有纯粹的、的温柔。

        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手指有意无意地碰了碰蒋欣的指尖。

        也是他的……

        以前的益达内向沉闷，别说陪她逛商场了，放学回家就钻进房间，母子俩一天说不上几句话。

        “穿警服是上班，不上班的时候也得穿好看的啊。“益达拉住蒋欣的手臂，把她往左边的女装区带，“走，今天我请你，给你挑几件。“

        “妈。“益达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到蒋欣碗里。

        这个女人。

        许飞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某个绷了很久的弦，悄无声息地断了。

        少了警服的加持，蒋欣上那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收敛了大半，多了几分居家女人的柔和。但那副好材是藏不住的——高领衣勾勒出的曲线饱满而畅，牛仔紧紧包裹着浑圆翘的，走在商场里回率高得离谱。

        蒋欣压着笑意追上去，高跟短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278章  母子商场温情突遇狙击

        “嗯？“

        他放下茶，走上前帮蒋欣把领口整理了一下，手指从她锁骨上方轻轻划过，动作自然得像是帮她掸去一片落叶。

        他拽着走，哭笑不得，“你一个月零花钱多少你自己不清楚？“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判断——那不是普通的反光，那是狙击步枪瞄准镜在调整角度时折出的光芒。

        一闪。

        “去年冬天买的那件深蓝色风衣？“

        两人追追打打地穿过商场走廊，路过的行人看着这对母子嬉闹的画面，都忍不住出善意的微笑。

        不行。

        “不排不行，不然你一忙起来什么都忘。“

        正对着——驾驶座。

        “嗯。“

        他的左手死死按住蒋欣的，右臂环住她的肩膀，用自己的整个上半覆盖在她上，把她死死压向车门方向。

        蒋欣接过茶，侧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喝这种甜的了？以前不是说太腻吗？“

        蒋欣没注意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点了点：“行，你想吃什么？“

        他的右眼突然了一下。

        所以今天这个下午，对益达来说，比任何一次新月庄园的聚会都要有意义得多。

        陆轩竖起一手指，继续振振有词：“我只用了一个小时，一分钱没花，纯天然无添加，绿色环保可持续——“

        蒋欣站在旁边看着他挑衣服的认真模样，心里涌上一意。

        益达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但他知——有危险。

        周末的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穹洒下来，把整个一楼中庭照得亮堂堂的。

        车子正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前面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左边是一辆出租车，右边是空的。

        益达把这些目光全收进眼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加快脚步走到蒋欣边。

        她的第一反应不

        走到二楼的时候，两人路过一家内衣店。

        好几个路过的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个推婴儿车的年轻爸爸甚至被老婆拧了一把耳朵。

        不是那种普通的眼动，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神经末梢拉响了警报。

        蒋欣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回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许飞没有说话，因为答案确实是——没有。

        “好。“她的声音很轻，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以后妈尽量多抽时间陪你。“

        车内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蒋欣上淡淡的香水味——那种很克制的、适合职场女的清冷调香水，混着羊绒大衣的柔气息。

        蒋欣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

        只闪了一下。

        反光。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许飞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也是他的母亲。

        益达没有喊叫，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

        益达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的扣环。

        益达猛地睁开眼。

        “你哪来的钱？“

        “对啊。“益达理直气壮地接过袋子，“你的卡，给你买衣服，完美闭环。“

        益达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

        蒋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却一直挂着笑：“开心。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蒋欣按了车钥匙，一辆黑色的奥迪A6闪了两下灯。这是警局的车，平时上下班都开这辆。

        然后——

        蒋欣伸手就要拧他耳朵，益达灵活地一闪，提着购物袋往商场深跑，回冲她了个鬼脸。

        不是气的。

        吃完饭结完账，两人出了商场。

        再说了，以蒋欣的格，自己要是真开这个口，大概率会被她当场拧断耳朵。

        “说了我请的。“

        橱窗里摆着几套感的丝内衣，色灯光打在丝绸面料上，泛着柔的光泽。

        “不是我想逛，是你该逛。“益达歪着看她，“妈，你多久没买新衣服了？“

        许飞叹了口气，声音里的怒意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柔。

        “行。“

        “那就吃日料吧，上次路过看到新开了一家。“

        “零花钱不够我刷你的卡啊。“益达笑嘻嘻地说，“反正你的钱迟早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