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造化！

        庭院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掠过青石板地面，发出窸窣声响。

        裴曜珩维持着跪姿，垂在侧的手，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臣，裴曜珩，代妹叩谢天恩。”他沉声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依礼深深叩首，“陛下隆恩，太后慈谕，臣阖府上下，感激涕零，铭感五内。”

        他后的众人也如梦初醒，齐刷刷跟着叩首，高呼万岁，声音在山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李公公居高临下地看着，脸上出恰到好的笑容，上前一步，双手将明黄卷轴递到裴曜珩面前：“裴世子，恭喜了。大小姐得此良缘，宁国公府门楣生辉，前途无量啊。”

        裴曜珩双手接过圣旨，动作恭谨沉稳，指尖却微微发凉。

        “有劳公公。”他站起，侧对后的家示意。

        家立刻会意，捧上一个早已备好的沉甸甸的锦，不着痕迹地入李公公袖中。

        “李公公辛苦，一点心意，请公公吃茶。”裴曜珩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李公公袖中掂量着那锦的分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捻了捻保养得宜的手指，尖细的嗓音压低了，带上了几分亲近：“世子客气了。说起来，这门婚事，陛下与太后娘娘可是念了很久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低得只有近前的裴曜珩能听清：“当年先皇后娘娘与贵府的先国公夫人情同姐妹，早早便为太子殿下和贵府大小姐定下了娃娃亲，虽未正式下旨，但口之约，陛下和太后娘娘心里可都记着呢。”

        “如今大小姐已近及笄，太子殿下也已入主东，正是良辰吉时。陛下这次下旨，也是全了先皇后与先国公夫人的心愿，了却一桩心事。”

        裴曜珩垂着眼，密的睫遮住了眸底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原来如此。

        “公公提点，曜珩铭记。”裴曜珩微微颔首，脸上神情依旧是滴水不漏的恭谨，唯有眼底深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李公公见他如此上，笑容愈发满意，又客套几句，便在众人簇拥下离去。

        明黄的圣旨捧在手中，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重。

        裴曜珩转，一步步走回正厅，步履沉稳，只是踏过门槛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那么一瞬。

        家及一众事、仆妇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只拿眼偷偷觑着世子的背影。

        厅内已按规制设了香案，裴曜珩将圣旨恭敬地供奉其上，焚香叩拜。

        礼毕，他直起，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圣上隆恩，赐婚东，此乃阖府荣光。即日起，上下谨言慎行，不得妄议，更不得因此事张扬跋扈。违者，家法严惩，绝不姑息。”

        众人连忙躬应是，心那点因圣旨而沸腾的热气，被世子这冰水般的话语一浇，瞬间冷却了大半，只剩下敬畏。

        “都散了吧。”裴曜珩挥了挥手，眉宇间似有倦色。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下，厅内很快只剩下裴曜珩一人，以及角落里垂手侍立的几名心腹。

        厅内寂静下来，只有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缓缓盘旋。

        裴曜珩负手立于香案前，望着那卷明黄的圣旨，眸色沉沉，晦暗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