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罪师
老周不在引魂司正堂。
每日这个时辰他本该在ca桌子――引魂司正堂那张老榆木桌,他ca了八年,桌面被他ca得包了浆,光run得像一块陈年琥珀。但此刻桌上搁着一碗喝了一半的豆浆,浆面上凝了一层薄pi,已经凉透了。抹布搭在椅背上,是随手扔上去的,不是他平时叠成四方块的摆法。沈渊站在正堂门口,日光从他背后打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空dangdang的桌面上。他看了一会儿那碗豆浆,然后转tou往后院走。邢如焰跟在他shen后,短靴踩在走廊的青砖上不轻不重,铁盒里的戮尊断指在盒bi上极轻极缓地叩了一下。
后院是老周住的地方。一间偏房,不大,窗hu对着那棵老槐树,窗台上搁着一排空酒壶――也是老周的习惯,喝空的酒壶不扔,码在窗台上晒太阳,说是去chao气。沈渊推开偏房的门,房间里没有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枕tou下面压着一本翻旧了的引魂司档案目录,书页边缘起了一层灰白的mao边。墙角那把老藤椅还在微微晃――不是风chui的,是人刚走。椅面尚有余温,老周离开这间屋子最多不到半炷香。
邢如焰弯腰从床底下捡起一片碎纸,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被火烧过,焦黑卷曲,纸片上残留了半个字――「夜」。不是沈渊的渊,是沈夜的夜。她把碎纸片翻过来,背面还有半个朱砂印,是引魂司档案封存专用的暗印泥。老周在离开前烧了一份档案,烧得极急,纸片没烧透就踩灭了火,碎纸溅到了床底下。她将碎纸片凑近戮尊断指,断指表面的猩红纹路微微一亮――纸片上的朱砂残印来自七年前,与白清月在天罚峰提起的封存令年份完全吻合。老周烧掉的档案就是当年沈夜失踪的原始案卷。
沈渊穿过偏房后门,走进后院。槐树底下有一小片被踩乱的泥地,脚印极新,鞋尖朝向后院侧门――那是通往引魂司外巷的近dao。他蹲下来看脚印的深浅和间距:左步深右步浅,间距不匀,有几chu1左脚拖了半寸才抬起――这是老周膝盖旧伤发作时的走法。老周年轻时膝盖受过一次重伤,阴雨天发作起来左脚会拖。沈渊追着脚印穿过侧门进了外巷。巷子很窄,地面铺着老青砖,常年不怎么见光,砖feng里长着hua腻的青苔。巷子尽tou是东荒城西废弃的老码tou,运河水干了以后那片码tou荒了十几年,平时没什么人去,只有野猫偶尔在旧船坞里下崽。脚印在老码tou入口的青石板台阶上消失了――不是老周走不动了,是他主动停下了。此刻他就坐在台阶最下面一级,背对着巷子口,佝偻着肩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左脚确实拖着,鞋底上沾满了青苔和泥。他脚边放着一盏引魂灯,灯罩上糊着旧黄纸,火苗在里面缩成豆大的一粒暗绿,将灭未灭。
沈渊在离老周十步远的地方站定,邢如焰抱臂靠在巷口的砖墙上,断指的铁盒在指尖轻轻转着。老周没回tou,但他知dao有人来了――八年相chu1,他能分辨出沈渊走路的声音,脚尖先落地,脚后跟再慢半拍,跟所有幽冥途经的超凡者辨骨习惯一模一样。他缓慢地出了一口气,肩膀跟着松塌下来。
“那碗豆浆我没喝完,你看了吧。抹布也没叠――你知dao我从来不叠抹布的,每次都是搭在椅背上,你说我不讲究。其实你说对了,我是不讲究。引魂者讲究那么多zuo什么,死人不在乎桌子干不干净。”他停了停,把引魂灯往旁边挪了半寸,“今天早上又磨了新豆浆,豆子泡了一夜,加了糖――你不喝甜豆浆,所以你那碗是没加糖的。但你不在井口――你从井里翻出来的时候我就站在偏房窗hu后面。我看到你的眼睛了。双色瞳孔,一黑一紫,比昨天又深了一层。你的dao种消化进度已经超过二十了。你旁边那个修罗途经的女人――她腰上的铁盒在tiao。我在这屋子里面都能感觉到戮尊断指在往我的方向嗅。你们去过灵墟了。回来的时候shen上全是灰,脚底下沾着亡者的骨渣。你们看到了什么。”
沈渊没有回答他。他只是走到老周shen后,低tou看着老周后颈上一dao极深极旧的伤疤――那是八年前沈渊第一次出外勤历练时出了意外,老周把他从灵墟裂隙里拖出来,裂隙边缘的碎片割开了老周的后颈,差点切断颈椎。当时老周在医院躺了整整半个月,沈渊每天给他端药,他把药碗接过去喝完,砸吧一下嘴说苦,然后从枕tou底下摸出一颗糖sai进沈渊手心。这个后颈的疤是替他受的。而现在这个替他受了一刀的人,亲手在他丹田上刻下了替shen阵眼,把这条命当存本,一笔一笔记了八年。
“沈夜。”沈渊说。不是问句。
老周的背影僵了一瞬。僵得很短很短,但他的后颈紧绷了一genjin,那条旧伤疤在多年后忽然充血泛红。他缓缓点了一下tou――不是承认,是确认。他慢慢抬起右手,手背上那几dao旧疤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白,他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屈着。那gen食指――昨天ca拭抹布时还